“太子!”
皇帝朱重八看向太子朱標,脸上第一次没有好颜色
他不明白
为什么赵征都明言要造他的反了,自己昔日的兄弟,自己的亲儿子,都还要站到对方身边!
皇帝朱重八看不到
他早看不到赵征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眼神能说话,那在太子朱標与徐进的眼里,跪在地上连方向都跪错的赵征
就是一个为自己伸冤的哑巴
哑巴有罪,罪名是说话把人得罪死了?
父皇/上位,你瞧瞧这真的像话吗?
“父皇,赵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况父皇!赵大人自蜀川归来,拖着残躯还为云通授课,为母后诊治!”
“难道母后不在了,母后曾经说的话,要护着的人,您就全都要一起忘记吗!”
太子朱標说到深处,整个人都痛哭起来
徐进感怀,也是一时控制不住老泪纵横,起身扶住皇帝朱重八的另外一只手
只有赵征,抬起来,不见表情,眼神空洞
在皇帝朱重八愤怒的注视下,渐渐发红,然后,突然滑落血泪
可这般,已经无法对皇帝朱重八内心造成任何触动
不过,赵征也没有想过对皇帝朱重八再行什么可怜忠臣之举
“太子,徐公”赵征自认圣母又双标,悄然又在对待这两人时,拉拉扯扯的应验
众所周知,他还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他不爱内耗
所以皇帝朱重八以为他是王莽,他偏偏就要圣公到底
至于身后事
天下人该有自己的选择,他只能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可能,写下一个新方向
“赵大......”
听见赵征动静的太子朱標与徐进,自然赶紧转头
不过本来,他们是想要示意赵征千万不能再触皇帝朱重八的霉头
然而赵征脸上挂着的血泪入眼
一切,都不重要了
赵征看不见,他们看得见
皇帝朱重八还要坚持,那他们便负责阻止
尤其太子朱標
恍惚间,或是泪水朦胧,让情绪进入了一个刹那
昔年无数赵府家主、族人,还有太傅的身影,突然在他的脑海记忆中凝实,然后转身看向他
太傅在摇头示意,太傅总是这副表情,这般劝告
那些赵府家主、族人则各种表情
但无一例外
大部分,都死在他的眼前,都有过这般痴痴的凝望
而曾经,就是现在!
第一次死亡叫匹夫,第二次死亡叫勇士,第三次甚至都还有词语形容
可第五六七直到现在
太傅,你们究竟期盼孤,做到什么?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父皇!”
太子朱標想不明白,但他放开了制止自己父皇皇帝朱重八的手,终于踏出了他的第一步
顶着自己父皇的压力,将赵征扶起
然后,再转向自己父皇,皇帝朱重八
“父皇,天底下怎么会有百姓安居乐业,每日得闲而不甘造反?”
“又怎么会有君主,因为文治武功,纳言纳谏,贞观中正而为忠臣不喜?”
“父皇,难道你忘记了昔日出游,天下人对你的传颂?”
太子朱標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服自己父皇
但他终于向自己父皇说出了,赵征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人人皆说,人与人之间,情谊需要交心,也就是真心换真心
可真心与否,是看不见的
于是人们便只能靠对方的动作判断
这也就有了那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
“咱......”
可皇帝朱重八,是不管这些,也不信这些的
他只信自己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结果,往往都证明他的方式其实没有问题
只是,皇帝朱重八看着自己標儿脸上的认真,心情终究难控几度恍惚
標儿,你会明白的
“咱不管了!”
怒气,亦第一次换作无奈的风风火火的背影
再说赵征
无论是和皇帝不好说话也不好多余动作的徐进,还是父子相处进行到更加复杂阶段的太子朱標
他的这一副傀儡,都管不了了,也不能再管
解放一众御医、内侍
即使太子朱標从皇帝朱重八那里,要来了真正的监国大权,暂时保下了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朱重八内心的那份芥蒂,不可能就这样简单消失
对赵府上下生出的那股怀疑与不待见,也不可能突然好颜色
如此,赵征最好的去处
便是回家
太子朱標对此无法,毕竟皇帝朱重八始终是他的父皇,两头夹住的境遇下,他也只能默许
不过无论政务,还是诸王西进事宜,又或与皇权与赵府间的权衡
都被他,就这般,一一主动揽了过去
或由皇帝朱重八主动的下放
只有一样,皇帝朱重八一直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往日旨意,未假任何宫廷或内阁人之手,如今快马,亦未与太子朱標交换意见——
西南彩云王,沐恩所率,悄然整军;
辽东长兴侯,耿文一部,分批南下;
秦陕武定侯,郭雄部率,暗中东回
一王二侯,竟将蓝羽一干人,全部排除在外!
快马锦衣,二虎毛祥,更是无处查知!
明日风云今日晴,天下诡谲地上平
皇宫后院
“標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好人,不可能在咱手底下过得这么滋润”
“坏人,咱更不可能将其放过!”
仅几日远离朝政,皇帝朱重八就闭关有成,挖出了赵征的把柄
如果,将赵府一府,视为一个整体
那枝节的取舍,不都是为了夏秋的硕果!
赵府管家,赵征的连九傀儡
由宋宗调查了个底朝天,正摆在皇帝朱重八的龙案上
“赵府无后,笑话!”
“统领同志,这是三部军马中的同志明细,我们是否需要通知大家提前行动?”
“皇帝为何而动?”
“自然是为了......”
紫金山上,赵氏学堂,赵连九所在
一个眉头紧皱的年轻人,望着赵连九,眼中溢着关切,一个你字,仿佛下一瞬便要脱口而出
只是面对赵征的反问,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真出口时,已话锋一转
“各省各部,声势未躲,同志之呼,未缄他口如突遭大难,将来,胜亦是败啊!”
然而,年轻人就算再婉转,又怎么能够瞒过赵征:“这是李进那小子教你说的吧?”
车马经年,赵征却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便满足了自己的私心
是以如今,他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面前,一如自己当初的年轻人,没有自己的退路,却为了自己,去和更多年轻人一起,行那莽撞之事
“你回去转告李进那小子,让他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写检讨”
“他不是那么坐不住吗?等日后时机成熟了,你们都到了京城”
“我要他,在所有人面前读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