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雨乍晴
皇城内,皇帝朱重八在这短短还未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却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为何说是像呢
因为他的老,不是类似这天下大多数人,上了年纪,精力便顺势的滑坡,而是完全相反,向着另外一个极端奔去
比如这天光才到四月下旬,连内阁里普通郎中就能决定的活儿,都被他抢了不少过来,关键他还嫌不够
直到太子朱標实在看不下去,夺权下旨,才断了他这份‘勤政心’
可这边断了,那边他又不能像个寻常农户一样,没事做,便跨出门槛随便找个地儿坐,独自望天发呆或寻街坊谈天说地
所以不能乱抢内阁的政务,不能过度干涉王朝的正常运转,就只能轮到应天府众衙门苦不堪言
正常情况下,各衙门办事,一切以办好事为前提,符合规矩为基础
这段时间,也不会有那种头铁的有命没处销那么各衙门,该是清明的,也自认是乖巧的
奈何!
皇帝一直盯着你看啊!
还好,直到太子朱標又一次快要忍不住
他终于是在御书房内待够了,对政务暂时失去了那份狂热,又或感受到了自己这般那般对好大儿的影响
在这一天,令太监王半叫来了两人,赵征的失明马甲、以及徐进
三人在御书房外,现场搭了一个茶台,终于好像决定回归正常老人该有的生活
为什么还是有一个好像
反正太子朱標在御书房内,是时不时紧张的往外探望,一直祈祷三人不要出什么乱子,完全没有自己父皇变成正常老头的那种放心感觉
而事实也正如太子朱標所料
皇帝朱重八,这个恍如天生的政治怪物,如何会无事请赵征和徐进喝茶
即使,赵征这副傀儡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徐进更是早已不管事多年毕竟,皇帝一举一动,有即是有,没有也可以是有
“月前啊,妹子走了,咱和標儿之间,终究隔着一条沟,標儿也有心兼差,更不比咱少几分伤,就都没时间和空余,说上几句心窝窝里的话”
“但咱不怪他啊,咱心疼他!”
“可咱实在太寂寞了,在这后院里,一下就没人能够谈心,更没人跟咱拌嘴,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没办法,咱只能把你们叫来了”
皇帝朱重八的开场白,可谓说尽一个老人暮年的悲哀
但配着茶壶的咕噜声,撤退的太监王半的脚步声,和对面的赵征徐进两人,本就对视也不能
一时间,让场面只能尬住
“上位啊,你一定要珍重身体,咱们王朝现在每日越发兴盛,这是天下人的福运,也是咱们的福运”
“往后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人,就顾着眼前吧”
最后,还是徐进这个更亲近的人,先接过了话,顺道还把话题给扭转到正常路子上
“是啊,话是这么说,也该这么做,可眼前的事就更多了”
“诸王纷纷离京,但你们俩知道他们带回了些什么吗?”
奈何,皇帝朱重八不是他们,想要什么话题,便直接扭转了过去
还在说完话后,直接紧盯着赵征
可赵征看不见,也不想看见,只是继续喝茶
毕竟,无论之前在他身上有什么职位挂着,近前又有过什么兼职
现在,都和他这副傀儡马甲,没有关系了
“诸位藩王,个顶个都继承了上位的豪杰英雄气,想来其中肯定有不少异邦的珍宝吧”
徐进见状,他不知身旁赵征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但也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古怪,不得不继续开口缓和
只是内心苦涩,为何这两人斗法,偏偏要加进来一个他?
两不相帮十数年,为何还不够?
难道真得像汤兄一样,直接放弃一切,不止远离朝局,还得直接物理远离?
可他徐进,徐家,就算一早有想离,但在更早,早就离不断了啊
“珍宝?”
“徐进你这可就想小了,天下珍宝无外金银珠宝、奇珍异兽,最多形式不一罢了”
“再猜”
皇帝朱重八还是不看徐进,却继续让徐进往下猜
他整个人的动作也十分耐人寻味,一直看着默默喝茶不出声的赵征
让徐进就是没那个脑筋,不想有那个脑筋,也只能现场长出一根
难不成,那些珍宝与赵府有关?
想到这里,徐进不由惊骇,但他如何能够说出口,将赵征陷入不利境地
毕竟就算不谈赵府与他的渊源
单看这些年里,要是没有赵征,他早就被背后的毒痈给折磨死了这份情
他就不能恩将仇报
“难道是,那边的什么国王权杖?”
“近些日子,不少消息传回,听说西夷的风土人情,与咱们完全不同”
“秦王殿下不是还灭了一族,假我古朝圣旨,称有藩地之权的蛮夷?”
这是近来都流传到民间的一道趣闻
一支西夷中的骑墙派,蛮夷里的叛徒,为王师所饶后,不思安稳良善,竟拿出华夏古朝的圣旨,妄与秦王并齐
还胆敢言割地自居!
可谓贪婪的化身,貔貅的人间体
幸好,西进的诸王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割地,更是老朱功德开国后,设置下的,最敏感的红线
加上他们遇见的是秦王朱欆
这个几乎集齐除不孝外,历朝历代藩王所有混蛋元素的混蛋藩王集大成者
其下场,很干爽
“都不是”
然而,这道让无数人津津乐道的秦王唯一干的好事,还是没让皇帝朱重八止住刹车
“是居然有不少文本,与咱赵侍郎拿出的圣理,互相印证”
“这事儿,弟你想不到吧”
这下,皇帝朱重八终于看向徐进,却让徐进内心更加惊悚
西夷有文本能与赵府拿出的圣理印证,不奇怪,毕竟赵征说过,圣理也是出自前人总结出来的道理
可眼下皇帝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