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卡雄比的历史中,在大陆的诸多国家里,几乎所有的文化都将信仰定义为“赤诚的、高尚的、忠贞不屈的”,而悖信则是“无耻、该受人指指点点的、要被世人排挤的”
比悖信更严重的则是无信
这些人“合该去死”,连最无知的村妇和最小的稚童都知道无信者和火刑架天生一对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没有信仰
可为什么没有信仰就要被排挤呢?
塞巴斯蒂安抚摸着这本书上的文字——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吞了口口水,猛然缩回手,就像是那些文字变成了一只只张开嘴的小兽,正试图啃咬他的指尖
元帅并不了解“无信者”这个群体
他是帝国元帅,站在世俗王权那一边
他的信仰并不赤诚,也并不狂热他的天赋在自己,这么多年来他只接受过一次阿瑞斯的赐福——当然,这也因为他是世俗王权的人,如果他是战神教会圣殿骑士的一员,那么以他的天赋,或许早就成为战神教会军团的指挥官了
他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知道比起信仰神明的精神世界,能让人活命的物质世界要更重要
教堂里传来的福音,远不如一枚烤得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的土豆有价值
想着想着,塞巴斯蒂安的心中传来了一阵隐隐的不适
他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一只眼眸,一只来自神明的金色眼眸
是战神在注视他
是战神在警告他
不要多生事端,不要心存不信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冷静,冷静,如今他也是一个被套住了脖子的农奴罢了,何必去想这个呢,在还没有能力割断他脖子上的——嗬,停下来!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把那些让人不安的想法甩到脑后去
目光掠过那些写进了游记里的“异端”文字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东西
【如何去杀死一个神明呢?你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可是大不敬!】
【哈,不用紧张我并没有在这本书上绘制魔法阵,将每一个阅读这本书的人都传送到最近教会的审判所去,所以放安心】
【如果从学术的角度来说,杀死神明是个千年万年也难以解答的数学难题我们有三个可以下笔的方向】
【第一,挑拨神明之间的关系,从中作梗,引导另一位神明通过神战杀死你的目标这一点操作起来很有难度,却是最有机会实现的挑动两个神明、两个阵营,可能涉及人数逾百万的战争相当困难,但如果成功,这将会是最光明正大的弑神之举胜者无需承担代价,反倒会收获颇多】
【但有人要说了,利用神明去杀死神明跟我本人有什么关系呢?我如果想要将弑神这个王冠戴在自己头上,必然不能借助任何外来神明的力量】
【非常大胆的想法,非常艰难的目标】
【但,不是没有实现的机会】
【我刚才有提到过无信者吗?】
【往前翻两页,您会看到我对这个群体的描述】
【无法被神明桎梏的自由农,无法被注视——所以被监视,无法被勒住脖子,他们是最好的行刑者他们的力量不依靠神明,所以,他们是最锋利的刀刃,可以被人安心地握在手里但很显然,大部分的统治者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或许他们注意到了,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没有那么好的时机,敢和所有的神明划下分隔符,让自己的势力范围变成神明的真空区——如果不那么做,无信者便无法成为他们的刀子】
塞巴斯蒂安的太阳穴跳了起来
巨锤不断地砸在他的心上,似乎要把那颗心脏砸成肉泥
有人,有人那么做了
有人那么做了!
而且成功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所瞧不起的国家——被他瞧不起的那个女王!
她做到了,而且持续了数年!至少,到目前为止,是一个看似相当稳定的融合
多疑的塞巴斯蒂安不由得开始想:他们早已做好准备了吗?准备复仇?准备弑神?!
【但光靠无信者不行】
【他们是阻断神明获知消息的方式,但想要刺穿神明的心脏,最重要的是那把刀子】
【与天之镜处,有一片大地,亡神之归处也】
【此地沉睡无数神明,血液析出,骨骼粉化,化为无相棱晶,以此,可杀神明】
再往后呢?
塞巴斯蒂安翻到了最后一页,可那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他合上书,肚子里像翻山倒海一样地滚动着
往外走几步便忍无可忍,扶着墙壁在墙角狂吐
亡神之归处……神陨之地
而罗斯利亚王国的那座城市——那座举世瞩目的城市,就是从神陨之地返回的!
他看走了眼!
……
常乐还是借着西奥多的名头在维里迪安姆游荡,在哈莱见过他后,陆陆续续也有不少贵族向他发来了请帖
但当然,支持他复国的鲜有人在,大部分都只是想花点小钱,听他说点儿“国王戴绿帽子”的风流韵事罢了
倒是真有几个贵族套话,想要资助他“解决家庭矛盾”,常乐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下,告诉了奥蕾莉亚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奥蕾莉亚了
奥蕾莉亚的祷告声每天都会准时响起,那声音带着些诱人的钩子,但她又不明说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像个渣女
常乐心里觉得古怪,可又实在没吃什么亏,只好把“真被睡了”这样的惊讶压到心底
说起这个,自那场假面舞会后,他也有许久没有见过小修女了
而露奈特的思念,一直刻在她的祷告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