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堤坝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就是不可逆转的崩塌
那些被她精心打包、贴上“友情”标签封存起来的情绪,这一瞬间全部冲破了封锁
她猛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
宁梧站在一堆纸箱中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你走!”
这一声喊得有点大
但林栖月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维持的那个“知心好友”的面具碎了一地
“我刚才在撒谎不,也不算撒谎,支持你是真心的,但我心里还有另一半也是真心的!”
林栖月向前跨了一步,差点踢到一个空纸盒“我嫉妒那个城市我嫉妒那边所有的便利店和路灯,因为它们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你,而我不行!”
宁梧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栖月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把这罐子摔碎好了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她倔强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宁梧
“我很自私的你知道我这人有多小气,上次买薯片少给了我一片我都能记很久”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睛,“所以我现在的想法非常阴暗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希望哪怕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把你留在这里”
“这样我就能继续占有你的时间,你的空间,还有你这个人”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想法很烂阻碍别人追梦是要遭天谴的所以我刚才一直在装,装作我很大度但我装不下去了”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林栖月......”
“别叫我的名字!”林栖月打断他,“我还没说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深呼吸,把肺里的空气挤压出去,再吸进来
那种酸涩的情绪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舌尖上,变成了最直白、最笨拙的语言
“我喜欢你”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只需要一秒钟,却耗尽了她这一辈子的勇气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也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很无赖这就像是给你背上绑了个沙袋,让你跑不快但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可以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也绝对支持你”
林栖月重新抬起头
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划过脸颊,凉凉的
她没有去擦,任由视线变得模糊
“但是你要知道,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是非常非常不情愿放你走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我的这份不情愿而感到困扰”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多么丑陋的私心
她希望宁梧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想起今天的这个房间,想起这个站在纸箱堆里哭得乱七八糟的女生
“我说完了”
林栖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肩膀垮了下来
所有力气都随着那些话泄出去了
这下好了
什么深明大义,什么潇洒送别,全都没了
她现在就是个任性的、在最后关头给人添堵的麻烦精
但她心里居然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被搬开了
哪怕结果是一片狼藉,至少她是诚实的
她看着宁梧
宁梧也看着她
“你......”
宁梧终于开口了
“不用急着回复我!”林栖月立刻大声喊道,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门板,“我现在脑子很乱,你也肯定很乱”
既然已经任性了,那就任性到底
她把手背在身后,重新握住了门把手
这一次,手心里全是汗
“反正......反正你知道了就行”
“好了,真的得走了”
林栖月转过身,这一次动作很快,咔哒一声拧开了门把手
门缝刚开了一线,走廊里的凉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
一只手这就那样越过她的肩膀,按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轻响
刚打开的缝隙重新合拢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脖子,想要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逃跑失败
这种被当场抓获的羞耻感,甚至比刚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告白还要让她无地自容
“我......”
她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找个借口
但身后的力量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只按在门上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滑落,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栖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拽得向后转了半圈
她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就暗了下来
宁梧的脸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在这个堆满了纸箱和杂物的昏暗玄关里,在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灰尘的午后
他低下头
吻了下来
剩下的话语全都被堵在喉咙里
林栖月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纠结,所有的自我怀疑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统统短路
只有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是真实的
宁梧没有闭眼
林栖月也没有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睫毛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刚才还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失去了焦距
他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也是一个确认的动作
林栖月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原本因为紧张而在这个姿势下无处安放的双手,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抓住了宁梧腰侧的衣服
在这个瞬间,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许久
或者是只有一瞬
宁梧慢慢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交缠
林栖月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神迷离,只能下意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在那里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
她看到了自己
只有她自己
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傻气的自己
被满满当当地装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嘲笑,没有为难,没有敷衍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温柔和认真
宁梧看着这张脸
嘴角那一抹惯有的不正经笑容又浮现了出来,但这次,那笑意一直到达了眼底
“扯平了”
林栖月眨了眨眼,大脑还有些缺氧,反应慢了半拍
“什......什么?”
“在医院病房的那次”
“这叫礼尚往来”
“也是给你的回应”
林栖月愣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那个笑容已经变得无比灿烂
那是完全安心之后的笑容
明媚,自信,充满了力量
“那......”
她松开了抓着宁梧衣服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重新握住了那个门把手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不再颤抖
“我真的走了”
“嗯”
宁梧双手插在兜里,倚着墙,微笑着看着她
“走吧”
“路上小心”
林栖月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光线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她没有再回头
只是背对着宁梧,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帝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