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之言一出,众皆哗然
大将军您睡醒了没有?
张新是有大功没错,可也没到封冠军侯的地步吧?
有汉以来,大汉一共出过四位冠军侯
第一位自然不必多言,霍去病,永远的神!
封狼居胥的标杆是他立的,冠军侯这个名号也是由他开创的
第二位是贾复
汉承秦制,爵位共有二十等
最高等为列侯,人们常说的‘封侯拜相’,指的就是列侯
列侯分三等,从低到高分别是亭侯、乡侯、县侯
侯爵的名号,又分为名号侯与封地侯
名号侯,讲究的是侯名的蕴意,例如班超扬威西域,便被封为定远侯
而封地侯,讲究的是丰邑美县,一般在受封之人的家乡,或者家乡附近,以封地的名字为号
贾复的冠军侯实际上是个封地侯,因为他就是冠军县人,属于是蹭到了冠军侯的名号
但无论怎么讲,贾复好歹也是东汉的开国大将,位列云台二十八将第三
第三位,大将军窦宪
勒石燕然的含金量虽说不如封狼居胥,但窦宪起码也干废了北匈奴,打到了狼居胥山那边
第四位是中常侍王甫
王甫的这个冠军侯就很不光彩了,是靠诬告汉桓帝的亲弟弟刘悝得到的
桓帝驾崩,论亲疏远近,刘悝的关系比刘宏近多了
只是当时刘宏年幼,比较容易掌控,这泼天的富贵才砸到了他脑袋上
刘宏登基后,自然对这位先帝的亲弟弟心怀忌惮
而王甫看出了这一点,加之他与刘悝又有旧怨,便诬告刘悝谋反
于是刘宏顺水推舟,将刘悝拿下,王甫也因此得封了一个冠军侯
张新总不能去和王甫这个宦官比吧?
那比比前三位,两位封狼居胥,一位开国元勋
他够格吗?
果然,司空许相出列道:“大将军此言谬矣!”
“张新此战虽扬我大汉国威,斩获颇丰,但若因此便将他与霍、窦相提并论,大将军,这样是否太草率了些?”
“皇甫嵩出身将门,久为边将,又是茂才出身,历任郎中、县令、太守,更是有平定黄巾之功,到如今也不过是个都乡侯”
“董卓良家子出身,戍边征战二十余载,时至今日,也不过是个斄乡侯”
“那张新反贼出身,身份低下,年又仅有十七,资历尚浅,何以能居于皇甫嵩、董卓之上?”
不少官员闻言纷纷点头
一个降将,十七岁就封县侯,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这会显得他们这帮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很无能
听闻许相如此说,何进顺势问道:“哦?不知司空有何高见?”
他为张新请封冠军侯,本就是趁着田楷在场,做做样子罢了
冠军侯那是随便得的?
既然有人反对,他也就不再坚持
反正田楷回去后,肯定会向张新汇报今日之事
到时候何进就有话说了
你看,我对你够好吧,冠军侯都帮你请封了
可朝中有坏人不同意,我没办法啊
这个人情你得承吧?
那还不纳头便拜?
“陛下”
许相没有理何进,而是转身对刘宏进言道:“臣以为,乡侯即可”
“司空此言差矣!”
黄门侍郎刘艾出列道:“昔年霍骠骑亦不过平阳侯府一女奴之子,得封冠军侯之时也不过十八岁”
“张新此战,乃我大汉百年未有之大胜,既扬我大汉国威,又振奋军心士气,合该重赏才是”
“司空却以其年齿出身为由,吝啬封赏,若是传扬出去,让天下有识之士如何看待朝廷?”
刘艾说完,面向刘宏,“陛下,冠军之名不可轻授,然张新扬威塞外,亦不可只以乡侯封赏,臣以为,可封张新为宣威侯”
刘华的那封信就是刘艾去送的,张新什么身份,他心知肚明
有大功,又是半个外戚,封个县侯一点都不过分
刘宏闻言微微点头
刘艾的这个提议,在他看来不错
宣威是一个县,在凉州武威郡
那里现在被叛军占领,早就收不上税了
把宣威封给张新,既能显得朝廷慷慨大方,有功必赏,又不用付出实际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你张新要是能从宣威收上税来,那算你厉害
许相一直观察着刘宏,见他面露心动之色,心中焦急,但一时间又无计可施,忙目视太尉张延
张延见状说道:“刘侍郎此言不妥,那张新身为护乌桓校尉,固然有守土之责,但朝廷几时给他出关作战之权了?”
“朝廷不追究他擅专之事,已是格外宽宥,如何能封宣威侯?”
那些不赞同张新封县侯的人闻言,纷纷眼睛一亮
对哦
未请王命,擅自调兵,这是死罪啊!
便是有功,那也该减三等
“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田楷躬身问道
先前议封,他官微言轻,没有开口的资格
但现在张延想论张新的罪,他必须开口为自家主君辩白
“太尉,张延”
张延瞥了田楷一眼,轻蔑道:“朝堂之上,天子面前,如何轮得到你一个百石吏开口?还不退下!”
“下吏位虽卑,却能辩是非”
田楷淡淡一笑,“太尉位虽高,却不能明辨是非,因此,下吏必须开口!”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汉时便是如此
田楷领的是张新的俸禄,那就是张新的臣,就算对方是三公,那也必须刚上去
若是他无所作为,坐视张延将张新的罪名落实,将来就没有人敢再用他田楷了
百官闻言眼睛一亮
嚯!这个主簿有点意思
竟然敢硬刚太尉?
“你此言何意?”张延皱眉道
“敢问太尉”田楷拱手,“鲜卑入寇,护乌桓校尉可有作战之权?”
“有”张延点点头
护乌桓校尉就是干这个的
“再问太尉,护乌桓校尉战时可有调兵之权?”
“自然是有的”
“既有调兵作战之权,何来擅专一说?”田楷一笑,“朝廷的法度可有规定,与鲜卑作战,必须在幽州境内?”
“这......”
张延语塞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规定?
“汉制,法无禁止皆可为”
田楷继续说道:“战事一起,如何作战皆由张校尉决定,朝廷又未规定必须在幽州境内作战,何罪之有?”
张延没话说了
若是张新主动去打鲜卑,追究个擅自调兵没有问题,可实际情况是,鲜卑人先来了
总不能不让人家防御吧?
待在城池里是防御,去偷别人老家就不是防御了?
你就说鲜卑退没退吧!
何进双眼一亮,看向田楷,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随即又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得到何进的示意,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封张新为宣威侯
许相、张延那边没办法,只能死咬张新的出身和资历问题
两拨人争了起来
争着争着,刘宏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抬头再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到正午了
“此事容后再议吧,退朝”刘宏站起身来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恭送皇帝
“对了,田爱卿”
刘宏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来,“朕觉得这新纸不错,回头你让张爱卿进献一些过来”
“唯”田楷连忙说道
刘宏点点头,笑道:“爱卿一路辛劳,便下去好好歇息吧”
“谢陛下关爱”
刘宏离去,百官依次离开,自有相应官员带着田楷下去休息
“主簿请留步”
田楷正欲跟随引导他的官员去休息,突然闻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由回头看去
“下吏见过大将军”田楷躬身行礼,“不知大将军唤住下吏,有何指教?”
何进一脸笑意的打量着田楷,微微点头
“我欲辟你为大将军掾,不知你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