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那就想办法打碎它”
“打不碎呢?”【饥饿王】追问,“如果你们没法打碎那堵高墙,也没办法种植粮食,要怎么办?”
马卓被问住了,打不碎高墙,又没有粮食,这不就是活生生的饿死吗,这种局面任谁来了都没法解吧
他苦涩的笑了笑:“这种假设也太残忍了”
“不过……如果是一道墙的话,那爬也要爬到上面,翻过去,用石头堆在脚下,用死人的尸体堆在脚下,想方设法的爬过去”
马卓紧握拳头:“那种时候,结合所有力量,想办法出去才是唯一的正解,哪怕是让别人踩着我的肩膀爬过去”
“成功不了呢?”
马卓拿起勺子放入碗中:“就算不能成功,也要去翻,与其活生生饿死,不如抗争力竭而死,至少最后怀揣着希望,不会太过痛苦”
【饥饿王】空洞的双目微微睁大了几分,心脏仿佛塌陷了一块,耳边无止境的嘈杂声安静下来
嘈杂喧哗的声音从耳边断绝,如同宁静安详的深夜,是从诞生就未曾感受到过的静谧,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觉得舒适祥和
双眸染上一点亮光,如同一点被封存的太阳光,镶嵌到了灰白空寂的世界,它低头看着面前软糯的粥发愣
马卓是真的把面前枯瘦的【饥饿王】当成了普通小孩,眼里甚至带着怜惜
他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
“吃吧,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再挨饿了”
【饥饿王】拿起勺子,像是刚刚学会吃饭的稚童,生疏的将勺子塞入嘴中
米香混杂着温和的甜味唤醒死去的味蕾,顺着喉咙滑下,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流至四肢百骸
【饥饿王】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到了炊事兵烹饪时认真的脸,看到了运输过程中的层层管控,确保粮食不会发霉
看到一只粗糙的手拂过沉甸甸的稻穗,金色的浪从指尖划过,满足的笑声沁入肺腑
它嚼着口中的米粒,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那是一种名为满足的东西
一勺一勺仔细吃完碗中的食物,一滴浑浊的水珠砸进碗中
“孩子都饿哭了”马卓端起碗起身走向厨房,“别怕啊,我再去给你弄一碗,保证让你吃饱”
三人这才放下筷子看向【饥饿王】
此时的它不像高高在上的致命灾祸,而像一个饿到极点,吃到食物,感受到生命存在的迷途小孩
“你……”
“我该走了”
【饥饿王】起身走向门外,乌素正想起身,却发现它每走一步,就有部分躯体化作齑粉消散
整个躯体如同泼墨的粒子画
走过后厨时,它往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里不是它该停留的地方
等马卓端着碗出来,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吱呀作响的开门声
他顺着夜不语等人的视线看向门外,阳光正好,清风舒缓
光照之下,金色的粒子飞舞,就像那田地里的麦浪,带着对秋季的眷恋,仰躺进秋风的怀抱
散飞的光粒乘着风越过大地,走入街角巷落
热气腾腾的包子白白胖胖,筋道的面条在厨师手中拉出生命的弧度,下锅的菜叶喷薄出让人流口水的香味
大街小巷中,来来往往的人群驻足,让身体的饥饿在这狭小又热闹的地方消失殆尽
人流量满满的店铺前,一段鲜红的字眼惹人注目
‘如果你没钱,又很饿,这里可以免费提供爱心餐食,不收费,进来打个招呼就好’
消瘦的身影在此驻留良久,嘴角缓缓带起一抹舒缓的弧度,风一吹,便散了
踏入店铺的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同行的朋友问:“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饿到脱相了”
他的朋友回头看向密集的人群:“看错了吧,没有啊”
“或许吧,希望是我看错了”
此时店家端着一碗面走出了门
“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这站着的”
店家皱着眉:“那消瘦的小孩哪去了,至少进来吃点东西啊”
消融在风里的尘埃离开街巷,穿过建筑群来到宽广的平原,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其中劳作的人抬起头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令人舒畅的清爽
皮肤黝黑的老农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麦穗,放在掌心微微一撮,轻轻一吹,麦皮随风卷起调皮的旋,饱满的果实躺在掌心
老农笑了,就像看到自己养育的孩子长大成人一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后一点光粒消融在那粗糙的掌心,最后一点饥饿消亡于农民之手
力量杀不死饥饿,权力杀不死饥饿,金钱,恐惧,炮弹,所有先进的武器和庞大的力量,都无法杀死饥饿
唯有纯粹的善意才能消解饥饿,唯有那一双双粗糙的手,黝黑的面庞,在金色田野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才能埋葬名为饥饿的灾祸
【饥饿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它睁开眼时,回到了那些执念所在的那堵高墙外,它搬来岩石堆在众人脚下,搭成一道翻越高墙的阶梯
它奋力撑起快要断气的婴儿,把他们送到更高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直到失去所有力气,从高处坠落
远去的视野中,高墙依旧望不见尽头,可那长梯上已经多了搭建梯子,不断向上攀爬的人
那个人类说得对,哪怕看不到终局,但也会有希望,这就是你们失去的东西,这就是你们不肯安息的原因
囿困于饥饿的囚徒们,始终停留在这堵高墙之外,哪怕躯体已死,哪怕化作虚无,这份执念的最深处,剩下的也只有这一堵高墙
饥饿而死的人,到死都想战胜饥饿,所以【饥饿王】踽踽独行千百载,始终会追寻死亡,追寻消灭己身的方法
【饥饿王】闭上眼
“这次是终点了”
一只手蓦然伸出,抓住它的胳膊,阻止它的坠落
那曾死于干旱的女子微笑:“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高墙内,去执念消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