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到了闵衡
当他的作品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评委席上，除了祁景，其他几位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微微蹙了一下
闵衡选择的是那套深蓝色丝绒礼服，搭配全套的海洋珠宝
他站在沙滩上，构图标准，光线充足，本人的笑容和姿势也无懈可击，努力营造出华丽优雅的贵族出海氛围
乍一看，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标准，很安全，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评委们知道，他这套造型是在致敬某位奥帕勒斯曾经的御用顶尖男模，那种模仿却未能得其精髓，甚至画蛇添足
“闵衡选手，”安娜卡特先开口，“你知道你这组照片的问题在哪里吗？”
闵衡摇头，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请老师指点”
“这套造型，是在致敬艾伦·莫里森吧？”
“……是的”闵衡说，“我很喜欢艾伦老师的风格，所以想致敬一下”
“致敬没问题”艾娃接过话，“但你那些小巧思把这些全都毁了”
闵衡愣住，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不妙的预感
艾娃：“艾伦那套造型的精髓是内敛，低调的奢华，克制的张扬，可你呢？”
她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暴发户气质，如果不是你模特的基本功撑着，这组照片就是一场灾难”
维克多也开口：“你知道吗，我当时看这组照片的第一眼，还以为是谁拍的恶搞图”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闵衡的脸白了
祁景的脸色尤其不好看
他向来欣赏闵衡的灵气和创新，但今天这套作品，让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和失望
“闵衡，我记得你之前的作品，很有想法，总能给人惊喜为什么这一次……会选择这样略显保守和堆砌的搭配方式？这不像你的水平”
闵衡总不能说，是因为没得到锦辰的指点，自己心里没底
他立刻调整表情，脸上露出愧疚，“对不起，祁景老师，各位老师……我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睡眠一直不好，状态确实……有些下滑”
“这不是借口，我知道这次表现得不好，让大家失望了，我努力调整，尽快找回状态，下次一定拿出更好的作品”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发红
闵衡暗暗希望，评委们能体谅他的不易，尤其是祁景，能联想到他照顾不省心的室友锦辰的辛苦，从而对他多一点宽容
果然，闵衡话音刚落，台下不少选手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角落里正在……
吃草莓的锦辰
等会，他怎么在吃草莓！
不知道锦辰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篮新鲜草莓，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祁景顺着一些选手的视线，也看到了在吃草莓的锦辰，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
要知道，本场的第一名正是闵衡话里话外暗指拖后腿的锦辰，这让他对闵衡的解释非但没有产生同情，反而生出怀疑
尘殊的视线也落到了角落里的锦辰身上，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难怪在之前的小世界里，锦辰总热衷于投喂他各种新奇的食物，原来真的很有成就感
尘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台上脸色发白的闵衡，拿起面前的话筒
“调整状态，是每个职业模特的必修课，也是你们自己的命题秀场不会等你调整，品牌方也不会压力是这一行的常态”
“你之前的作品，与今天呈现出的水平确实存在差距，如果下一次的作品，依然无法达到你之前所展现出的水准，甚至出现更大的偏差，节目组和评委团有理由怀疑，你之前作品中的创意和灵感，其来源是否完全属于你个人”
闵衡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他想辩解什么，但在尘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浅金色眸子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台下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冷汗浸湿了后背
尘殊没再看他，放下了话筒
过了许久
终于轮到了锦辰
当他的作品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草坪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第一张，他站在礁石上，往后仰靠，身后是翻涌的海浪，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纵身一跃，轻飘飘地坠入海里
第三张……第八张
一张张看下来，每一张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惊艳的视觉冲击力
不是他在展示珠宝，而是珠宝因为他，而拥有了灵魂
评委席上，就连最苛刻的安娜也看得微微屏息
维克多更是激动地连连点头
极少发言的评委周慕摸着下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网络投票通道在作品展示时同步开启，锦辰的票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瞬间冲到了榜首，并且将第二名远远甩开
最终分数亮出，锦辰是毫无悬念的本期第一
祁景在打分板上写下分数后，沉默了片刻，还是拿起话筒，看向已经站到台前接受点评的锦辰
“锦辰选手，你的这组作品，无论是创意，表现力，还是与主题的契合度，都无可挑剔，拿到这个分数实至名归”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但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在前三期，你的表现……平平，甚至可以说敷衍？”
这个问题很尖锐，一下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聚焦在锦辰身上
是啊，一个能拍出这种级别作品的人，前几期怎么会是那种混日子的状态？
锦辰似想了想，目光不经意地往在主评委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视线，半阖了下眼睛，照搬闵衡的答案
“老师，我之前状态不好，很累，提不起劲”
祁景：“……”
台下的选手们：“……”这回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下好了，拿了第一名也要挨骂
尘殊拿起了面前的话筒，“那就多休息，减少玩游戏机的时间”
“今晚节目组会去没收你的游戏机”
锦辰：“……？”
他猛地抬眼看向尘殊，总是懒洋洋的桃花眼里，难得地出现名为不可置信的情绪
不知为何，尘殊现在分明也是疏离的，可在锦辰眼里，神色顽劣的像只招人的猫
锦辰盯着尘殊看了两秒，他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尘殊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快得没人看清
台下众人则是心情各异
最后，导演宣布了本期的淘汰名单
十名排名末尾的选手黯然离场，场上只剩下二十五人
竞争愈发残酷了
散场时，锦辰揣着手，慢悠悠地往宿舍晃，心里还在为即将失去的游戏机而默哀
尘殊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评委席，经过锦辰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眸子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只有锦辰自己知道，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很像是挑衅
锦辰：“……”
怪人
他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确认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