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瞬,第一道雷劈下来
雷落在他身前三丈远的地方,把碗口粗的树劈成了两半,尘殊被那雷声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间并非只有他一人,几个从乡塾出来,同路回家的学童和农夫,也被这骇人的天雷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那是……那是尘先生?”
有人认出了他,“书堂的尘先生,他怎么在这儿?”
“……雷怎么往那边劈?”
尘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雷落的地方确实离他很近,可是不对……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第二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尘殊听见了喊声
“怪物!他是怪物!”
“雷追着他劈,见鬼了!尘先生是妖怪吗!”
“快跑!离他远点!别被连累了!”
那些人惊慌失措地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看向尘殊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嫌恶,仿佛他是什么不祥的灾星
尘殊孤零零地站在渐渐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林间空地上,心神悸动,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惊慌
第三道雷落了下来,落得比前两次都近,尘殊跑不及,踉跄着扑倒在地,喉头一甜,衣衫瞬间焦黑破碎,皮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但是……好痛,好痛
第四道雷,寻来的锦辰丢了伞,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不会有凡人能撑过一道雷劈,可接下来,每一道都劈在锦辰身上
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衣服被雷火烧得焦黑,他抱着尘殊,把他护在怀里,用身体承受着那些本该落在尘殊身上的雷
尘殊被他抱着,感觉自己也在发抖,不是因为痛,锦辰把他护得很好,是因为锦辰的闷哼,呼吸越来越弱,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脸满颈
锦辰伤得好重
“锦辰……”
锦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尘殊的额头
“尘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尘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说过……说过的”
“那就好”
“不,为什么有这么多道雷劫……”
尘殊下意识脱口而出,而后怔在原地,光怪陆离的画面挤进脑海,眼眸深处逐渐泛起灿金
“锦辰……这雷是冲我来的,你会魂飞魄散……”
死劫,死劫……死劫难渡
他还有太多太多不明白的事,凡人之躯承受死劫只会有三道天雷,为何会改变
锦辰是此方世界的凡人,为何能替他抵挡雷劫
他和锦辰……为何会相爱
尘殊没有看见,在锦辰身上流淌的血液,逐渐变得稀薄
尘殊甚至来不及消化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下意识想要再抵挡雷劫,却被锦辰死死抓住手指,咳出血,也要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我想起来了……”
锦辰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即便神魂快要消散,再撑起精神望向尘殊时,眸子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光华
“神尊,你可记得昆仑墟,有一株神树……”
神树蒙天道灵蕴而生,承日月精华而长,千年成一叶,万年始有灵
那一日尘殊下界巡游,路过昆仑墟,在他树下停驻
他那时灵智初开,尚不懂得畏惧,也不懂得恭敬,只是觉得这位神君很好看,于是将自己的枝叶垂低了些,为祂遮光,让所有的枝叶都朝向祂,像千万株凡草朝向太阳
那时,神木就得了一滴真神的血,不过是尘殊见他和旁的神树不同,有一缕私心作祟,想让它长得更好些
神木得了这一滴真神之血,灵性大涨,修炼日进
直至终于化形有成,迫不及待想要去神界寻找那位赠血的神君时,却得知尘殊神君为晋主神尊位,已封印记忆与大半神力,下界历劫去了
新生的木灵竟不顾凶险,循着那一丝血脉感应,亦投入轮回
所以,尘殊的血能让当年病重的小乞丐苏醒,因为他就是这样生长的
阴差阳错,命运相逢
神木之灵以凡人之躯,伴他身侧,渡他孤苦,予他温情
最终,在尘殊命定的死劫到来之时,以自身尚未稳固的神魂本源,硬抗天雷,代他受劫,几乎魂飞魄散
这是他们的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