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不语
成年人都知道,不回答就是默认
秦珩也沉默了
心中涌动着一股悲凉的情绪
最惨莫过于珩王,什么都失去了,兄弟、女人和命,还落得一个生生世世不能娶心爱之人的邪恶诅咒
所以后面鹤珩未娶,而梅绾妍另嫁他人,生下梅词的太外婆
苏婳一直静默听着,此时开口赞道:“臭小子,你性情大变后,人倒是比以前聪明了很多”
秦珩俊朗瞳眸中浮现出一抹悲哀
他宁愿笨一点
笨一点,就不会猜到这么多
猜不到,就不会如此难过
再看向言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觉得自己坚持这么久,和母亲对抗,和太外公对抗,又带着言妍去外婆、太外公面前招摇,活像个天大的笑话!
默然许久,秦珩声音低下来,“小不点,这一世,你还会轻易放弃我吗?”
言妍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漂亮的唇用力抿着
她给不了他答案
她是个苦命的人,浮萍一样,被命运裹挟着,只能随波逐流,没法像他那样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肆意而为
她要报答苏婳的恩,要听苏婳的话
等了许久,都等不到答案,秦珩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我生生世世爱而不得,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在较真而已”
是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眼底晦暗,弥漫着浓浓的失落和失望
言妍睫毛扑簌几下
眼珠很痛
却流不出泪
心更痛
下山后,几人上车
坐在言妍身畔,秦珩坚硬地沉默着
前世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渐渐接上,逐渐明朗
前世他叫冷珩
冷珩出身名门,打出生起便天赋异禀,是元末明初道教重要人物冷谦的后人
冷谦,道号龙阳子,史称神仙冷谦,又称冷神仙如今在浙省秀州路有一座冷仙亭,里面供奉的神仙便是他冷谦文武双全,著有《修龄要旨》《太古正音》《琴声十六法》等,还写得一首好字据传,冷谦得道早于张三丰,二人在明朝初年就相识于江湖,三丰祖师曾问道冷神仙
可能有祖宗慧根,冷珩开悟很早
才两三岁,他便可跟着身具异能的父亲修行
后遇温妍,冷珩对她一见钟情,发誓非她不娶
但父亲看出他们有几世孽缘,且命带诅咒,竭力出手阻拦
冷珩不屈,与父亲抗争……
一年后,温妍忽然嫁给他的好友
冷珩倍受打击,心灰意冷,性情大变,本是修行的绝佳好苗子,成日醉生梦死,放浪形骸……
三年后,突然传来温妍的噩耗
温妍和她的丈夫双双死于邙山,据传死于一只千年厉鬼手中……
他一怒之下,提剑去找邙山为温妍报仇,最终也血洒邙山
短短几行字,却道尽了三个人悲惨的一生
秦珩眼底的讥诮越来越浓
时至今日,他已知四生四世
他做珩王时,萧妍嫁给骞王
他叫鹤珩时,梅绾妍嫁给梅词的老太公
他叫冷珩时,温妍嫁给他的好友
这世他叫秦珩,言妍以后又会嫁给谁?萧扬吗?
还是嫁给那个死鬼骞王?
过去的三生三世,他那么爱她,那么爱她,那么爱,可是她却从未给过机会,让他娶她……
每次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他是一个可怜的弃子
他心底一阵悲凉,心上仿佛有个碗大的疤,呼呼往里渗冷风
那些是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几世遗留下来的痛楚,在他灵魂里烙下了深深的烙印
秦珩沉默太久,唇角又一直带着自嘲的笑,眼神也越来越诡异
苏婳看着有些担心
她轻轻碰一碰言妍的手臂,提醒道:“言妍,阿珩不太对劲”
言妍慢慢偏头,静静瞥了秦珩一眼,轻声问:“阿珩,你怎么了?”
上了趟邙山,祭奠完那小屁孩,她声音都变得成熟了,像二十三四岁女子的声音,不像十七岁的少女
秦珩嗤笑一声,眼眸眯起,“怎么,连哥都不叫了?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子?”
言妍眼神微变
她咬咬唇,低声说:“对不起”
秦珩抬手搓搓脸,深呼吸,停顿一下,情绪复杂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是我太情绪化了,抱歉”
言妍睫毛微微垂下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幽婉的小脸浮现出一种很深的忧伤
苏婳抬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苏婳问秦珩:“阿珩,之前虚空大师说你前世亦正亦邪,你前世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秦珩头往汽车椅背上一仰,倦慵颓废的语气缓缓道:“冷珩,修行中人,对温妍一见钟情,而温妍……”
他忍不住冷笑,眼眸灰冷,“温妍,却嫁给了冷珩的好友!”
言妍面色巨变!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聆听
她没有温妍的记忆
秦珩帅气的脸上讥诮更浓,“鹤珩,民国公子,江南富户,父亲是古董商人,鹤珩喜欢梅绾妍,送梅绾妍梅鹤图花瓶做定情信物,但梅绾妍却嫁给了梅姓男子珩王亦是,萧妍嫁骞王,并与其生子那个叫珩的男人,无论是珩王,还是鹤珩、冷珩、任他是王,还是江南富少或者奇人异士,都改变不了打光棍的宿命”
他忽地偏头看向言妍,克制着心中的忿忿之情,“秦珩这辈子是不是仍要打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