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内心慌乱无比,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她惊慌地去看秦珩
一旦身世秘密被揭开,她将被这人唾弃,会被赶出顾家山庄,被所有人鄙弃,怕是连最疼爱她的苏婳都会将她弃而远之,还有顾近舟,那个把她从路边捡回来的男人,怕是会悔恨当年的一时好心
秦珩抬手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小不点?看到易先生,这么害怕?”
言妍仍不说话,乌沉沉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里写满恐慌
秦珩以为易先生曾经伤害过言妍
再看向易先生,秦珩眼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厌弃
他抓起言妍的手,道:“我们走!”
不等易先生和林柠反应,秦珩已把言妍带出去
门呯地一声被关上!
林柠叹了口气,对易先生说:“犬子以前是出了名的有风度,待人接客彬彬有礼,对谁都热情似火,外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玉面小太阳’,后来意外受了一次伤,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性格,桀骜不驯的,真让人头疼”
她抬手捏捏自己的眉骨
似是无限烦恼
易先生和气地笑,“年轻人嘛,有点棱角很正常,年少不狂何时狂?如果都像我们中年人磨平了棱角,世界岂不太无趣?”
他爽朗大笑
打破方才的尴尬
林柠何其精明的一个人
刚才她一直在观察言妍的表情
那孩子的反应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她不动声色地招呼易先生继续吃饭,喝酒
宴罢,她又派助理送易先生去提前订好的酒店入住
坐进车里,支开司机,林柠拨通丈夫秦陆的手机号,道:“阿陆,那个言妍果然如我所料”
秦陆出声,“细说”
“我今天招待的一个客户,是新加坡来的华侨富商,姓易,易先生易先生说他有个故友之女前些年前失踪了,他一直派人寻找,但是遍寻不到说那女孩全家人都死了,只留了那么一个小孤女,若女孩长得丑点就罢了,偏偏长得非常漂亮一个漂亮的小孤女到处漂泊,危险重重他拜托我帮忙留意一下,看看她有没有流浪到京都?我一想言妍不也是孤女吗?全家人都死光了,长得也非常漂亮,就让阿珩把她带过来了”
秦陆道:“然后呢?”
林柠顿了下,说;“易先生非常和善地对言妍说,她像他一个故友之友,我也提前告诉言妍,这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若换了正常人,肯定会欢天喜地地和他相认吧?”
“对”
“可是言妍一言不发,十分慌乱,阿珩把她带走了”
秦陆沉吟片刻,道:“这么说,你的猜测是对的,言妍和顾家有仇?”
“我怀疑,她当年出现在舟舟的视野里,也是有意而为之”
秦陆不语
若言妍和顾家哪个人有仇,这么多年,她早该下手了
若她和阿珩有仇,又何必几次救他?
上次在邙山古墓,她只要不下墓带路,撑不了多久,阿珩就会死于蛇毒
若她背后有杀猪盘,这些年也没见她想办法索要大量财物
秦陆道:“你先别着急下定论,我觉得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她为什么不和易先生相认?”
“肯定有她的苦衷,你暂时不要追问她”
林柠抬手按着胀疼的额角,“这个小姑娘,真让人头疼”
“顺其自然吧阿珩和她宿命有劫,生生世世都很难在一起,你就别瞎折腾了,反倒惹得阿珩讨厌你如今的阿珩,已不全是我们的儿子,随时会撂挑子走人”
“陆妍是过于精明了些,但是陆妍起码知根知底,不像言妍那样奇奇怪怪,来历不明梅词也是十分敞亮,一查,家世背景一清二楚唯独这个言妍,遮遮掩掩这么多年,不知到底想隐藏什么秘密?”
秦陆安抚她几句
秦珩载着言妍,把车开到了江边
降下车窗,江风吹进来,将言妍鬓间碎发吹得缭乱
她本就苍白的脸这会儿越发煞白,像失了大量的血一样
黑沉沉的大眼睛仍难掩慌乱
秦珩颀长手指伸过来,将她鬓间乱发细致地撩到耳后,道:“怎么了,小不点?那易先生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如果是,那笔生意不谈了,我找人狠狠教训他一顿,给你出口气”
言妍极轻地摇摇头
“那你慌什么?”
言妍仍是摇头
秦珩硬朗眉宇间划过一丝无奈的笑,“你啊,这破脾气,也就我能受得了别看那萧杂草现在对你有几分耐心,时间久了,他肯定会烦也就我秦珩,五六年了,仍对你始终如一”
硕大的泪珠从言妍眼眶一滴一滴地坠落下来
是啊
好像也就只有秦珩
只有他一人,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冷暴力他,不理他,嫌弃他,讨厌他,仇视他,他仍数年如一日地对她好,哄她开心,给她带甜品,带夜宵,强行带着她去各个地方玩,去吃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他就像有受虐症一样
她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对她好,细致入微地好
以前是,后来受伤,他性情都大变了,仍未改变对她的好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一旦身世暴露,这一切都将消失
他会后悔曾经对她的好
秦珩从裤兜中取出手帕帮她擦眼泪,边擦边说:“别哭了,小丫头你们女孩真爱哭,害得我成天像个娘们一样随身带着手帕”
言妍仍止不住眼泪
她哽咽出声,“送我回家”
说到“家”字,她心口一抽抽的痛
那哪是她的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早就没有了
身世一旦揭开,她怕是连那个容身之处也会失去
不,不是怕是,是一定会
她会失去最疼爱她的苏婳奶奶,失去秦珩,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悲伤的情绪在胸腔汹涌澎湃,她心如刀绞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想回去见奶奶”
见苏婳奶奶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