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僭越者们。黑钻(其六)
伽摩拉岛北部,未标记矿脉深处。
皇家套间的薰香与柔软地毯被远远抛在身后。
对于刚刚从杰里米手中撬出情报的迪奥而言,既然核心」的确切位置已经入手,潜行便不再是一场需要小心翼翼的伪装舞会。
这是一场狩猎。
于是他利用杰里米提供的权限,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轻易绕过了象征性的外围巡逻队和几处明显是摆设的感应器。
佐多姆城的辉煌灯火在他身后急速退去,最终缩成了一团模糊且遥远的橘黄色光晕,像是文明世界最后一只窥探的眼睛。
斯莱德·威尔逊留下的草图虽然潦草,但坐标精度惊人。
入口隐蔽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露天矿坑底部,被崩塌的碎石半掩著,金属井盖锈蚀严重,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
权限码让古老的电子锁发出一声困顿的嗡鸣后弹开。
井盖下方不是阶梯,而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滑道,内壁冰冷,覆盖著厚厚的尘埃和某种滑腻的冷凝物。
滑道极深。
下坠的时间足够普通人产生幽闭恐惧。
迪奥控制著速度,徐徐下降。
可那右肩上的东西
却是忍不住了。
起初只是微微发热,后来逐渐变得清晰、主动,仿佛皮肤下埋藏了一小块活著的炭。
倒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饥饿感。
像一根无形的脐带,如回归母体般的包容感,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这是一种要将他同化、吞噬、转化的致命吸引!
它在渴望。
它在尖叫著想要回家。
温暖,且剧毒。
落至井底,迪奥在原地站了几秒。
前方不再是人工开凿的通道,而是一道巨大的岩缝。
岩壁呈现诡异的暗紫色,质地不像寻常岩石,更像某种半琉璃化的熔岩。
情报基本准确。
这条路,确实存在。
或许原始到连凯赞的势力都似乎遗忘了它?
迪奥迈步走入那片仿佛巨兽食道般的岩缝深处。
肩上的烙印随著他的每一步前进而愈发灼热,那脉动般的共鸣,渐渐与脚下大地某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达成了同步。
片刻后
视野骤然开阔,却并非自由的辽阔,而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迫出的空旷。
数百米深的地下空洞底部,暗红色的岩浆河释放著令人窒息的热辐射。
红光映照在四壁的黑曜石上,投射出群魔乱舞般的阴影。
而在那滚烫的赤红中心,矗立著一座孤岛般的尖岩石台。
那是一座祭坛。
无数粗大的冷却管道像血管一样插入岩石,泵送著某种幽蓝色的冷却液,发出如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而在祭坛中央,那颗东西夺走了所有的视线一黑钻石。
它大得违背常理,切面繁复如迷宫。
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著周围岩浆映照出的红光。
直视它,就像是在注视著宇宙中最古老的恶意,一种实质化的黑暗。
迪奥右肩的印记此刻都不再是震颤了,是撕裂
仿佛要撕开皮肤,飞向那个本体。
而在黑钻石的上方,十几条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从穹顶垂下,死死地捆缚著一个古铜色的金属盒。
盒子表面雕刻著诡异的三眼骷髅图腾,即便被层层封锁,依然向外渗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潘多拉魔盒。
两件足以毁灭世界的诅咒之物,此刻构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共生关系。
黑钻石在供养魔盒,而魔盒溢出的气息又在滋养著黑钻石。
[」
迪奥微微蹙眉,他正在调整呼吸,对抗著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压碎的精神辐射。
可
「我以为你是来邀功的,迪奥。」
一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混合著岩浆爆裂的噼啪声。
黑钻石后方的阴影极其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黑暗本身活了过来。
数名浑身漆黑、仿佛由沥青构成的人形生物无声地从阴影中剥离,像展开的扇面一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依旧是那身精致的紫色长袍,踩著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
凯赞·伽摩拉。
脸上没有丝毫被入侵的惊慌,甚至没有愤怒。
那种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只终于落入捕兽夹的稀有猎物,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鉴赏欲。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身后的杰作。
「但看来,你身上的那颗种子...」
「比我想像的还要饥渴。」
对于凯赞而言,整座伽摩拉岛
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都是这颗地狱之心」延伸出的神经末梢。
黑钻石不仅是能量源,更是感知器官。
当迪奥踏上岛屿的那一刻起————
对于凯赞来说,就像有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在他枕边点亮了一支刺眼的火炬。
更何况————
凯赞向前走了几步,他目光贪婪地矫舐著迪奥,如艺术家在审视自己最满意、也最出乎意料的作品。
「我一直在等你。」
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近乎亲昵的确认,「一个拥有如此强大黑暗潜质、甚至————已经被它」主动标记、部分同化的完美容器」。」
他指了指迪奥的肩膀,又指了指身旁那颗巨大的黑钻。
「我们神交已久了,孩子。」
「当年...」
凯赞继续,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光荣的家族秘辛,「我将部分核心」,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一小块。为了播种」。」
「我把它送给了一群盘踞在哥谭阴影里的老不死们。」
「我期待他们能用那座城市沉淀了几个世纪的疯狂、腐败和黑暗,把它养大」,最好能————催生出一位配得上它的主人」。」
他摊开手,脸上是播种者看到丰收般的自豪。
「显然,他们干得不赖。」
他上下打量著迪奥,「我在你身上,清晰地闻」到了我亲手播撒出去的那颗种子」成熟的气息。」
「它已经和你的灵魂、你的血脉、你的恶」————生长在一起了。」
「
「」
这老家伙把自己当黑面具了?
迪奥嘴角微微抽动。
但这抹稍纵即逝的表情完全被凯赞误读了,这位伽摩拉的统治者根本不在意迪奥真实的过往,他只相信自己拼凑出的那个真相。
那声音都因兴奋而略微提高:「我的眼线告诉我,你在哥谭所做的一切...」
「为了统治那座被诅咒的城市,你不惜与一个自称黑面具」的小丑开战,掀起腥风血雨,最终————你成功了!」
「你用你的方式加冕」了哥谭!看看现在的你,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不动————那股味道,就比我这整座岛屿上堆积的所有罪恶都要更加浓郁,更加————
纯粹!」
「那颗种子」选择了你不是偶然。你用哥谭的尸山血海证明了你有资格承载它。现在————」
他指向身后那共生纠缠的魔盒与黑钻,「真正的本体」在呼唤它的枝芽」。你不是来为我夺取力量的,迪奥。」
「你是来————「回家」的。」
凯赞的声音在灼热的洞穴里回荡,带著一种将多年谋划和盘托出的酣畅,以及毫不掩饰的贪求。
「杰里米那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他嗤笑一声,目光锁在迪奥脸上,「他以为他那点可怜的野心和恐惧能瞒过我的眼睛?我留著他,就像渔夫留著活饵。」
「他能接触到的外界」,他自以为隐秘的联络————都是为了引来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大鱼」。」
「而我真正期待的,是一位能配得上这终极造物的君王」。一位来自哥谭阴影的————皇帝」。」
他侧身,手臂划向那被锁链捆缚的古铜盒子,动作里带著展示稀世珍宝的炫耀。
「潘多拉魔盒。传说中关押著希望」与灾厄」原初概念的神性造物。」
「它拒绝平庸,鄙夷怯懦。」
「只有两种极致的「欲望」能撬开它的锁...」
「至善者无垢的宏愿,或————至恶者纯粹的贪妄。」
「打开它,它将实现开启者的一个愿望」。」
「不是孩童许愿池里的铜板把戏,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现」。」
「统治世界?」迪奥淡淡道。
「统治?」
凯赞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笑著摇头,「太庸俗了,迪奥。那只是对现有秩序拙劣的模仿。我要的是「进化」。是更高维度、更彻底的重塑。」
他眼神狂热起来,指向那颗吞噬光线的黑洞。
「看到它了吗?它不是装饰。它是天蚀之神」的胚胎,是扭曲现实规则的「楔子」。只要让天蚀降临,让它去撬开魔盒的缝隙————」
「届时,我们将定义新的法则!」
「让星辰按我们的意志排列!让我们去定义痛苦与欢乐的准则!」
他的音量拔高。
「但
」
又在下一秒压抑下去。
「它生长得太慢了。
凯赞抚摸著黑钻石冰冷的切面,动作近乎爱怜,又带著焦躁。
「这颗渴血之种」,在伽摩拉这片浸透了暴政、屠杀的罪恶土壤里,被滋养了数百年。每一分痛苦,每一缕恐惧,都是它的养料。」
「但即便如此————不够!远远不够!要得到足以撬动魔盒的至恶之力,我们需要一把更锋利、更纯粹、更邪恶」的钥匙作为楔子!」
「迪奥。你身上散发出的恶」,不是伽摩拉这种流水线生产的残次品。那是经过哥谭淬炼过!是高度浓缩的支配欲!是主动选择并践行的黑暗。」
「更美妙的是,你掌控了那颗种子,你与恶」同根同源——」
「你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凯赞的呼吸因激动而略显急促,「只有你,能勾动天蚀」的力量,只有你,能与我一起,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的是足以抹去旧世界、描绘新蓝图的伟力。但我承认————」他摊开双手,坦诚道,「我一个人的器量」,不足以完全驾驭它那狂暴的馈赠。」
「我们需要合作,迪奥。」
「我们可以共同开启它,共同分享那————重塑世界的力量。」
话音落下,凯赞等待著迪奥的反应。
地下空洞里,只有黑钻石无声的吞噬以及岩浆永不疲倦的翻滚声。
迪奥静静地站在那里。
体内的黑绿氪石与祭坛上的黑钻石共振。
合作?与一个将自己视为钥匙和容器的疯子?
迪奥的冷笑很轻,几乎被岩浆的低吼吞没。
「你凭什么认为。」
「那位所谓的天蚀之神」,会老老实实地赐予我们力量,然后乖乖消失?」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钻石,仿佛能看透其中蛰伏的古老意识,「恶魔,是会吃人的。尤其是当你主动把血肉送到它嘴边的时候。」
凯赞脸上的狂热稍敛。
被一种混合著不悦与果然会问到这个的了然取代。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个复杂的科学论证。
「我不仅是伽摩拉的暴君,迪奥...」
「我更是一名————科学家。」
「我研究它,研究天蚀」,研究了三百年...」
「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格化神祇。」
「它是一团在宇宙诞生早期、于极致恶意」概念中凝结出的高能意识沉淀物,古老,混沌,遵循著吞噬与扩张的本能,仅此而已。」
他走向一根粗大的冷却管道,手指敲了敲冰冷的外壳。
「只要能「分离」。」
「它那点基于本能的混沌思维和它近乎无限的能量。」
「并非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的研究,加上从卢瑟集团那里得到的某些————灵感。」
「让我找到了理论上可行的方法。」
凯赞自豪道,「我们不需要驱使」它,我们只需要在你将它短暂、完全唤醒的瞬间,用预设好的手术」切断它的自我认知回路,将它还原成最纯粹的、
无主的至恶之力」。」
「然后,由你驱使这股力量,强行撬开潘多拉魔盒的缝隙。」
「许愿。」
迪奥微微颔首,像是听懂了,甚至————在认真考虑。
「听起来————」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案。」
凯赞眼睛亮了起来。
「无需再屈从于任何旧世界的律法或道德。」
「拥有重塑一切、包括生命形态与宇宙常数的力量。」
「摆脱所有束缚,达到真正的绝对自由」。
「甚至可以————窥探乃至掌握存在」本身的意义。站在一切的顶点,俯瞰由自己意志诞生的全新纪元。」
他每说一条,凯赞脸上的期待就浓重一分。
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终于理解自己宏伟蓝图的欣慰与激动。
「更重要的是...」
迪奥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那翻滚的岩浆,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能够彻底满足————某些与生俱来、永无止境的渴望」。无论是权力的,知识的,还是————更本质的。」
凯赞几乎要点头称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站在新世界源头的那一刻。
迪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凯赞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纯粹。
「但是————」
凯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迪奥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我拒绝。」
空气被抽空,连岩浆的爆裂声都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凯赞的语气骤冷了下来。
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陡然上升了几度。
迪奥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甚至略显无聊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迪奥,最喜欢做的事之一————」
他抬起眼,直视著凯赞眼中燃烧的怒焰,「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家伙,说NO。」
他是迪奥
迪奥·肯特。
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会拿,从来不需要等待别人的施舍。
「影袭者!碾碎他!」
凯赞的怒喝在地下空洞中炸开。
迪奥心念电转,意图召唤「世界」,以时间暂停清场。
可意念发出的指令
却如石沉大海。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那个一直守护著你的————看不见的幽灵」!」
凯赞的冷笑声传来,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著微型黑钻石碎片的权杖,杖尾重重顿在祭坛岩石上。
咚。
杖尾重重顿在祭坛的岩石地面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深紫色波纹从权杖迸发,混入黑钻石本身散发出的精神辐射与岩浆的热辐射之中。
迪奥清晰地感觉到了异样。
那种感觉并不是「世界」被压制或者封印的窒息感。
恰恰相反————是一种过度充盈的诡异。
黑钻石在源源不断地供给某种养分,而黑绿氪石则充当了催化剂,将这些养分疯狂转化为某种狂暴的能量。
「世界」的生命力在暴涨,暴涨到甚至超过了本体的负荷,陷入了一种类似酩酊大醉的迟钝
它就像是一个嗑药过量的瘾君子,沉浸在力量的幻觉中,对宿主的呼唤充耳不闻。
这就导致了迪奥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存在,却无法将其召唤显现,更无法驱动其力量。
「呵...」
迪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见慌乱。
他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有「世界」的绝对力量与时间停止,他依然是迪奥·肯特
拥有肯特家族的黄金身躯与多年锤打克拉克得到的恐怖身体素质
一颗浮石猛地一沉,他的身影已迎向那些从阴影中剥离、浑身漆黑无声袭来的影袭者。
动作简洁且高效。
侧身让过第一击带著破风尖啸的黑刺,拧腰便是一个鞭腿抽出。
砰——!
一名影袭者胸膛塌陷,离地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惨叫著坠入下方沸腾的岩浆,化作一团膨胀后湮灭的气泡。
肘击,碎喉。
反手扣腕,扭断颈椎,顺势将另一名影袭者当作盾牌挡住侧翼攻击,再一脚将其连同偷袭者一起踹下熔岩河。
「
「」
凯赞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挥动权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音节。
「嗡——!」
黑钻石核心的共鸣加剧,深紫色的光芒大盛,注入到剩余那些影袭者的体内。
「呃啊!!!」
痛苦的嚎叫从影袭者们的面罩下传出。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肌肉贲张撕裂了原本贴身的作战服,暴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弹性,硬化,结晶,覆盖上一层闪烁著幽暗冷光的黑色晶体。
「咚!」
迪奥一拳轰在最近一名晶体化影袭者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打在血肉之躯,更像砸中了实心的合金柱。
反震的剧痛顺著手臂骨骼蔓延上来,让迪奥的眉头再次收紧。
对方只是跟跄后退两步,胸口晶体出现细微裂痕,却迅速在黑光流转下弥合,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个被强化到非人程度的怪物。
立足之地本就有限,使得迪奥的闪避空间被不断进一步压缩。
也就在一次为了避开左右夹击的后跃
哗啦!
一条从祭坛基座延伸而出
完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粗大触手,猛地从翻涌的岩浆边缘探出,缠住迪奥的脚踝!顷刻锁死。
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迪奥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被狠狠拽向祭坛的方向。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另一条触手随即缠上他的腰部。
第三条则如铁箍般勒住了他的脖颈。
他被悬吊在了半空。
脚下数米处,便是流淌著死亡气息的暗红岩浆,热浪炙烤著他。
哒、哒、哒。
凯赞手持权杖,缓步走到祭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被触手牢牢禁锢的迪奥。
脸上的怒意被一种混合著得意与残忍的快意取代。
「没有了那奇怪的「幽灵」,你也不过是个————强壮点的凡人。」
「强行将你洗脑,再让你去唤醒天蚀,承载他的力量————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的话语里满是嘲讽,权杖轻轻点在迪奥胸口。
「毕竟————现在的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了。
「是吗?」
可迪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空出右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打斗而有些歪斜的西装领口。
接著抬起眼望向凯赞。
「凡人?」
「凯赞————」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讥笑。
「你只是在借用————你永远不配真正拥有的东西。」
凯赞气极反笑,可张开的嘴还未来得及吐出讥讽的音节
轰隆——!!!
一声巨响,自他们头顶轰然炸开!
坚固到足以承受地压的复合岩层天花板,在爆破下向内崩塌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破洞。
紧随其后的是成吨幽蓝色泽的工业级冷凝液!
它们从破裂的管道和储存罐中倾泻而出,如天河倒灌,混合著崩落的岩块,形成一道冰冷而狂暴的瀑布,直冲下方翻滚的岩浆河!
嗤—!!!!!!!
无法形容的剧烈反应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极寒的冷凝液与超过千度的熔岩顷刻混成了一团。
漫天白雾如被引爆的炸药般向四周疯狂膨胀、席卷,吞没了祭坛、黑钻石、
魔盒,以及场中所有人。
视野被剥夺,只剩下滚烫的湿气拍打在皮肤上的刺痛,和震耳欲聋的嘶鸣。
白雾之中,更剧烈的变化在脚下发生。
暗红色的岩浆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流动的活力,赤红的光芒急速黯淡,表面凝结出龟裂的黑色硬壳,并不断向下蔓延、加厚。
几个呼吸之间,翻滚的死亡之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岖不平的黑曜石平原!
勒住迪奥的晶体触手,亦是在剧烈温度骤变和迪奥爆发的力量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寸寸断裂。
迪奥身形下坠,稳稳踩在尚有余温的黑曜石地面。
白雾被他的动作搅动,向两侧翻涌。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利用抓钩枪从天花板破洞滑降而下,黑橙装甲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斯莱德·威尔逊。
男人面罩下的独眼扫过迪奥,又警惕地望向白雾深处凯赞可能所在的方位。
「你迟到了三秒,威尔逊先生。」
迪奥的声音响起,「鉴于这种不专业的时效性,我觉得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未来合作的可能。」
威尔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面罩下传来一声冷笑。
「省省吧,小子。」
「你目前只是我的潜在客户」,付款记录为零。摆正你的位置。而且————」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抬起。」
一我还带了份你没付钱的赠品」。
」
信号发出。
更高处,比冷却液破洞更高至少几十米的岩层,传来一声更加粗暴、更加不讲道理的巨响!
轰!!!!
一道身影,没有任何缓冲装置,没有丝毫减速迹象,像一颗人形陨石,悍然撞碎了那厚达数米的岩层,裹挟著大规模碎石与烟尘,笔直地砸落下来!
咚—!!!
地面剧烈震颤,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出干数米。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白雾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推开,显露出砸入地面的那个赠品。
那是一个赤裸著上身的男人。
皮肤流淌著淡金色微光、双眼燃烧著怒火。
他缓缓从半跪的姿势站直。
冰冷的目光扫过迪奥,略过威尔逊,最终牢牢锁定了白雾后方,那祭坛上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与幽暗的黑钻石光芒。
詹姆斯·布朗森。
或者说
「欧米伽级超级士兵,宏伟,已部署至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