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余主任，核废水清理工作已经完成”
第增殖基地指挥室，一名管理人员满是严肃的向余庆教授做出了报告
通过监控，余庆教授清晰看到了现场的情况
原本在地上肆意横流的核废水已经消失不见，辐射计上的读数也恢复到了正常
当然，只是对于增殖基地来说的正常而已相比起正常环境还是要高出许多的只不过此刻己方无法奢求那么多而已
“当时受到核废水喷溅的工人情况如何？”
“医生报告说，他们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蒸汽，内辐射的情况比较难处理，所以……”
他没有将话说完而余庆教授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告诉医院，不惜一切代价，给他们最好的医疗救治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全力以赴咱们小组有专门的经费，不要怕花钱”
“是”
停顿一下，余庆教授低声道：“你们这一批人，在这处基地工作了五天了吧？”
“是”
“提前撤离吧，换下一批人来”
负责人有些惊异的看着他：“按照正常规定，是十天一换班的，现在才五天……”
“今天发生了核污水泄露事件，哪怕没受到身体上的影响，心理上也承受不住换人的事情我来协调”
“谢谢”
余庆教授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直升机
一路飞行，来到临时休息地，他看了看今天的简报，向秘书道：“安排下，明天去号基地”
秘书小心翼翼道：“余主任，您这段时间都在各个不同的基地之间奔波，受到的辐射剂量已经超过标准值了
按照规定，接下来一段时间，您不能再到基地去了”
余庆怔了一下，缓缓点头：“也是小李，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到处跑也辛苦了，剂量差不多也达标了，那就给你放个假吧，去医院待一段时间”
小李瞬间松了口气：“谢谢您的关心”
摆了摆手，小李离开，余庆则拿起了电话：“小王是么？还没休息？那好，你三个小时内来向我报告，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你担任我的秘书”
三个小时后，被称呼为小王的年轻人到来：“余主任”
“好你现在帮我安排一下，明天到号基地视察”
“是”
时间悄然流逝着，转眼间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天，余庆教授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又忙碌到深夜才睡去
早上七点，他准时睁开了眼睛想要起床，却感觉身体之中到处都是酸痛和疲惫
“哎，人老了……”
摇了摇头，他支撑着起了床，来到了洗手台前开始洗漱
拿起梳子梳了一下头发，头顶微微传来了一点刺痛看向梳子，便看到上面多了一些头发
他怔了一下，伸手轻轻在头顶拢了一把，指缝间又多了一小把头发
看向镜子，余庆教授清晰看到，自己原本茂盛的头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稀疏了许多
摇了摇头，他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电动推子，放到了头顶
仅剩下的那些头发也被全部剃了下来之后，他又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假发，仔细贴在了头顶上
看了看镜子，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切如常，连自己都看不出差异来
“小孙，走了，饭路上再吃”
“是”
余庆教授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每天每时每刻都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生锈了的老机器一般，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痛
流鼻血也愈发频繁，但每一次都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他从未在表面上表现出来过在每一个人眼中，哪怕是贴身秘书眼中，余庆教授仍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的模样
时间终于来到了核爆增殖计划开始执行后的第50天
这一天，坐在办公室之中，并未到任何一个基地之中临机处置突发事件或者视察的他，终于接到了一份报告
“最后一批钚239已经运向氢弹工厂，预定之中的3.6万吨核裂变原料已经全部生产完毕
据氢弹工厂报告，他们将会在接收到原料之后的2天之内，完成最后一批1.6万颗标准型号的氢弹生产并运向发射场”
呼……
余庆教授站起身来，走到窗户之前，沐浴着中午时候猛烈的阳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鼻子里再度微微热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转身便抽出了几张纸团成团塞进了鼻子里
稳定了一会，他来到洗手间，将纸团抽出，上面果然沾满了鲜血
随手扔掉，他神色仍旧如常
这段时间以来，这种情况他早就习惯了
“余庆，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看着镜子之中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他低声说着：“你亲手对整个世界，整个文明，对这颗孕育了我们文明的星球犯下了严重的罪孽，你罪该万死”
清洗一番，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后，他走出了洗手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余主任，这是有关核爆增殖基地后续处理的一些方案，请您……余主任！”
他清晰看到，面前那总是精力充沛的余庆教授，此刻身体竟然摇晃了一下，如同煮熟的面条一般向地上倒了下去
“余主任！快来人！快叫救护车！”
……
余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进入视野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身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余教授，您醒了？请您放心，没事的，好好休息就能康复”
余庆默然不语
休息了三天之后，余庆的身体状况好了一些一名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人走了进来
“余教授，您好，我是江阳我受世界政府决策团、议事团的委托前来看望您”
江阳满是关切的看着这位瘦弱的老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庆虚弱的笑了一下：“我没事嗯……黑洞拦截计划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没有意外，一个小时之内，最后一批核弹就要送往预定轨道了”
“你没有骗我？”
江阳庄重道：“我代表世界政府而来，您可以完全相信我”
呼……
余庆教授轻轻出了口气
他很清楚的知道，整个黑洞拦截计划的难点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便是核裂变原料的不足当然，这一个难点已经被自己亲手解决掉了
第二个难点便是，氢弹在被发射到地球环绕轨道后，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加工处理才能送往距离地球一千万公里的绕日轨道
而这必然意味着，有太多工作要在地球环绕轨道上完成
360万颗氢弹，加上辅助的导航卫星、通信卫星、激光测距卫星等等，需要发射的载荷质量高达多万吨
这是比江阳同志所说的月城计划还要庞大的发射任务
现有的几千名航天员完全不够用，至少也得扩大十倍才行
两个月时间，培训出数万名航天员到地球环绕轨道去执行载荷转运任务，结果竟然还顺利完成了？
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了
第三个难点则是算力
数百万个绕日载荷的轨道、相互之间的协调等等，意味着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计算任务，就算调动现有所有超算一起计算，都完全不够
短时间内，世界政府是从哪儿找出来的这么多算力？总不能是新建新的超算吧？
这从时间上来看是完全来不及的
和这三个难点比起来，其余的种种困难，譬如短时间内制造出巨量火箭、生产出足够多的氢弹等等，就完全不算什么了，只要调动足够的人力物力即可完成
但……世界政府竟然全都完成了？
有些出乎江阳预料的，余庆教授竟然没有询问世界政府是如何完成的，只是在知晓已经完成的结论后，便轻轻闭上了眼睛
“完成了就好啊……”
“余教授，您好好休息，好好治疗，用不了多久，您就能亲眼看到黑洞拦截计划的真正执行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的身体我知道，好不了了”
江阳默然片刻，低声道：“当初，您不应该那么长时间都泡在核爆增殖基地里的
连普通工人都知道十天一换班，避免接受到太高的辐射剂量，您是权威的核物理学家，您……怎么就这么糊涂？”
余庆闭目不言，似乎已经睡着了
“您好好休息”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看到江阳进来，主治医生站了起来
“江顾问，如果余教授肯配合，以现有技术，我们可以确保他存活五年以上
但现在，您也看到了，患者没有丝毫求生意志，这……”
江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吧”
“是”
和周玉一同走出医院，江阳低声道：“你有办法么？”
“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案”
周玉皱着眉头：“余教授的主要问题是，他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是罪人，认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认为自己该死
解不开这个结，任何心理疗法都没有用处”
“慢慢来吧”
结束了这个话题，江阳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此刻是上午时候，天空一片明亮，所有星辰尽皆隐去了身影
但就算在此刻，他仍旧能清晰看到天空之中的点点亮光
他知道，那是一座又一座庞大的空间站，一艘又一艘的飞船，以及一台又一台发动机喷射尾焰的光芒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就算是太阳都无法将它们的光芒遮掩
他看了看手表
“再有39分钟，最后一批氢弹就要出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