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止将少年打下擂台，并未下死手。
某种意义上而言已经算是仁慈。
对他而言，童潇潇可以是看着长大的后辈，可以是看做自己的女儿。
但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可他还是上台了。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台下压抑已久的议论。
“什么意思？童家这是输不起了？”
“自己摆的擂台，自己的人上场？这不是明摆着耍我们吗？”
“谁不知道李云止是童家的首席供奉，童千年的护卫！这算什么？监守自盗？”
嘈杂声如浪潮般涌来，几乎要掀翻聚宝阁。
“童老板，这出戏，唱得未免太难看了些。”
高台之上，童千年迎着千夫所指，那张脸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只是看着台下那些义愤填膺的脸，忽然笑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
“聪明人千奇百怪，但蠢货，大多都一个模样。”
“我童千年摆下擂台时，说的是什么？”
“不看来历，不看修为，不看男女老少！”
“我可曾说过，我童家的人，不能上台？”
一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童千年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冷：“李先生受我童家供奉不假，但他上台，是他个人的意愿，与我无关，我也并未指使他上台。”
“他若赢了，那笔灵石，那把剑，那个人，也都是他李云止的！”
“我童千年，说到做到！”
“当然，你们若觉得不公，大可以现在就上台，将他击败！”
“规矩，就在那里。”
“谁有本事，谁就来拿！”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陷寂静。
是啊，童千年从头到尾，都没有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擂台之上，李云止对着台下抱了抱拳，那身儒衫在血腥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诸位，李某今日上台，只为一诺。”
“童家早年于我有恩，知遇之情，如今故友将死，我若不挣一把，此生道心有愧，念头不通。”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二楼舒家的方向，眼神平静。
“所以，今夜这擂台，李某守了。”
他依旧没有拔剑，但那股子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却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那是儒者之怒，虽不显于形，却重于泰山！
“好！好一个忠肝义胆李云止！”
舒万卷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扶手。
随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擂台中央，稳稳地挡在李云止面前。
正是影一。
擂台上，李云止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纯粹杀戮气息的男人，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舒家的影卫？果然名不虚传。”
影一缓缓起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盯着李云止：“你很强，但不该挡家主的路。”
“路是自己走的，不是谁让的。”
“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影一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云止瞳孔微缩，身形不动，周身却凭空亮起一圈乳白色的光晕。
那光晕柔和。
“浩然正气，破邪！”
叮！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影一的身形在李云止身前三尺处凭空浮现，手中一柄漆黑的短刃，正正点在那层乳白色的光晕之上，再难寸进。
“有点意思。”
影一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他收回短刃，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刻，数十道漆黑的刃光，如同泼墨般从四面八方斩向李云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云止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君子不器，其道方圆。”
那层乳白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化作一个完美的球体，将他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数十道足以撕裂空间的刃光，竟连在那光球上留下一丝涟漪都做不到。
“这就是你的本事？”李云止叹了口气，“看来，舒万卷这些年，把你养废了。”
“废话真多。”
影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云止头顶。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刀，刀身漆黑，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凶兵？”
李云止眉头一皱。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影一双手握刀，整个人与刀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直线，当头劈下！
这一刀，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只剩下最纯粹的死亡！
李云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腰间那枚墨玉书签猛地飞出，悬于头顶，洒下万千青色丝绦，试图抵挡这绝杀一击。
轰——！！！
黑色的刀芒与青色的丝绦轰然相撞。
整个擂台剧烈震颤，那由玄铁铸就的台面，竟被这股恐怖的余波硬生生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尺！
噗！
李云止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
而影一，也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在擂台的另一端，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两败俱伤！
不，是李云止，稍逊一筹！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场顶尖高手的对决，竟会如此残暴！
擂台之上，李云止站稳身形，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他看着对面的影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舒家能养出你这样的死士，倒也不算辱没天水城第一家族的名头。”
影一没有回话，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却有血光流转，仿佛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这刀……”李云止眉头紧锁，“饮过多少人血？”
“记不清了。”影一的声音毫无波澜，“从我记事起，它就在喝。”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而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连气息都彻底消失。
李云止瞳孔微缩，周身浩然正气瞬间爆发，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外扩散。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刻，影一的身形在李云止左侧三尺处被强行逼出，手中长刀已然斩至。
李云止并指成剑，直接迎了上去。
铿！
指尖与刀锋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擂台表面的玄铁竟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道沟壑。
“肉身硬撼凶兵？”影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这浩然正气，倒是有些门道。”
李云止没有回应，只是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影一。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擂台都会震颤一分。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势。
浩然正气凝聚成的势！
影一眼神一凛，身形再次化作残影，围着李云止高速移动。
一刀、两刀、三刀……
数十道刀光从四面八方斩向李云止，每一刀都封死了他的退路。
然而李云止却纹丝不动，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虚空连点。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无数道乳白色的光点在他指尖凝聚，随后化作一面面透明的光盾，将所有刀光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如雨。
影一的身形终于停下，落在李云止身前五步之外。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李云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不拿出真本事，是杀不了你了。”
他缓缓举起长刀，刀身上的血光开始疯狂涌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从刀身中爆发，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台下的修士们只觉得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李云止脸色微变，“你竟然动用这种禁术？”
“为了家主，我什么都会做的。”影一的声音变得嘶哑，“包括……献祭自己的寿元。”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短短数息之间，竟隐隐有突破大乘巅峰的意思！
只是天地间似乎有一道禁制限制着他再进一步！
“倒也算是条汉子。”李云止叹了口气，伸手按在腰间的墨玉书签上，“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藏拙了。”
墨玉书签嗡鸣，一道青色的虚影从中飘出。
正是那书童老策。
只是此刻的他，不再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一脸凝重。
“老李，你确定要用那招？”老策沉声道。
“要不我们下去得了。”
“真没啥必要争得了。”
李云止苦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终归也得有所行动才是。”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浩然正气开始疯狂涌动。
“策老，借你道行一用。”
“成。”
老策化作一道青光，直接没入李云止体内。
下一刻，李云止的气息同样开始暴涨。
他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手持竹简的儒生，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浩然正气。
“这是……真仙法相？”台下有人惊呼。
“这不是真仙法相，是李云止的……书灵显化！”
“他来历其实不小的……”
擂台之上，两股恐怖的气息疯狂碰撞。
影一率先出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手中长刀斩出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刀芒。
“斩魂！”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下方漆黑的虚空乱流。
李云止不退反进，身后的儒生虚影同步抬手，一掌拍出。
巨大的掌印凭空凝聚，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迎向那道刀芒。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整个擂台瞬间被恐怖的能量吞没。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光芒散去，擂台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坚固的玄铁台面，此刻布满裂纹,中央更是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李云止在擂台边缘，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而影一，则倒在擂台中央，手中长刀已然断成两截。
“咳咳……”
影一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全身灵力已然枯竭。
他抬起头,看向李云止,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李云止缓缓站起身,看着影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很强,若非我有老策相助,今日倒下的就是我。”
擂台之上，李云止站在那里，儒衫染血，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二楼那些蠢蠢欲动的雅间上。
“下一个，谁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聚宝阁。
那不是询问，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云止虽然击败了影一，但刚才那一战消耗极大。
此时上台，无疑是捡便宜的最佳时机。
可偏偏，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李云止这一战，打出了威名，也打出了忌惮。
谁都知道，第一个上去的人，必然要承受他最后的反扑。
那种拼死一击，谁敢硬接？
万一被他临死前拉个垫背，那可就亏大了。
“呵。”
李云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到擂台边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吞了下去。
那是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
“那是……回春丹？”
“不对，是回天丹！”
人群中响起惊呼。
回天丹，顾名思义。
寻常都说回天乏力，回天乏力。
一颗回天丹，却真有回天之能。
但是代价呢？
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几乎九成战力，但必然永久性的损伤道基。
这种丹药，一般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服用。
而李云止，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吞了。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还能再战！
丹药入腹，李云止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周身的浩然正气再次涌动起来。
他重新站回擂台中央，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谁？来？”
这一次，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二楼西侧，一个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缓缓走出，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黑山宗，鬼手。”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之上。
李云止看着他，眉头微皱。
黑山宗，魔道宗门，以炼制鬼物、操控尸傀闻名。
而鬼手，更是黑山宗中最臭名昭著的存在。
传闻他一双手掌，曾活生生撕碎过数十名同阶修士。
“李先生，久仰大名。”
鬼手对着李云止抱了抱拳，那双干枯的手掌在袖中若隐若现，指甲漆黑如墨，泛着诡异的光泽。
“今日能与先生切磋，实乃鬼某三生有幸。”
ps：单章字，没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