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从降生起便是灵童
虽然生了两张嘴,眼睛有些奇怪
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被父母厌恶,三岁便被游历的僧侣寻来,送到了求神寺中,出了家,取法号为不争,饱受佛学智慧熏陶
他很聪明,什么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
甚至可以举一反三,可以思考,可以延展
那些对于资质跟脚要求极高的神通秘法,他也可以很快学会,甚至还可以加强
他所使的【咫尺天涯】秘法,便是他从佛理和所学神通之中参悟领会的
佛说:心坚志诚,回首便是极乐,佛祖即在眼前心存妄念,足行千万里亦在苦海中沉沦
他依据于此,重新界定了距离
他既为佛祖
心念所起,他在对手的眼前,但破不了他的法,即便追逐千万里,亦触碰不到他
他很聪灵,不愿在俗世之中沉沦
寺中的日子千篇一律,吃斋念佛,坐禅悟道,与人解忧……
日子看的到头
兴许他留在寺里会成为一代高僧,将整个寺院的智慧都拔高一个层次
但是……这仅仅局限于人间罢了
不够,不够……
他已经足够聪慧,去窥探到这个世界更多的真实了
他的智慧和福源都已经足够了,他还差一场赋能
他需要时代和高纬度者为他赋能,他可以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蜕变
到达极乐彼岸,执掌无穷智慧,不死不灭
所以,他入世了
这些年来,他走遍万水千山,看透人间疾苦,见过蝇营狗苟,也曾窥探仙灵隐没
他对于天地大势已然有所察觉
乾元气衰,血衣军逞一时之强……
天命在北,北烈为天界拥护之主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天地变革,这是一次人间与神灵的转折
天下一统,大帝登位
他需要抓住这次机会,完成属于他的缘法
所以,他从血衣军中入手,以杜允安为媒介,逐渐掌控血衣军,在关键的时刻投出重要的筹码
只是……
田宏突然的退场打乱了他的计划
新乾元的崛起和其背后蕴含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纵观历史,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国家,一步都没有走错,韧性强的可怕
天下牌局已经乱了
他更没有想到
已经退场的血衣君主,竟然可以斩下他的脑袋
这怎么可能?!
天资出众的不嗔不是他的对手
汪槐是什么?!
汪槐只是个强壮些的普通人!
草莽出身,不过是命运奔流之中不值一提的棋子
愚蠢无能的芸芸众生之一……
凭什么?!
为什么?!
这样的人能斩破他的法,斩断他的头颅?!!!
脑袋在地上两滚,一脸惊惧地看着那杀气腾腾的魔主
“不!”
“汪兄弟,他还没死!”
不嗔也是惊呆了
普通人和修者之间是有维度一般巨大的差距的
不公这实力,在修者之中已经算是顶尖了
即便是不嗔也是处于下风,根本没什么办法去破除他的法
他完全没想到,汪槐竟然斩断了他的头颅
不过震撼也就在一瞬间,他紧接着便反应过来,不住朝着汪槐喊道
“喝!”
接着怒喝一声,身后的佛陀法相张开大手印来,朝着不公的脑袋砸了下去
不公是有大福源,大手段的
即便是这样,他还未死
无头身体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没有溅撒出半点鲜血
人影一闪,便是来到了头颅的跟前,一把将其抱在了怀里
定义距离的法术发动
不嗔的攻击落在了半空之中,始终不能靠近他的残躯体
“快走!”
“快走!”
不公一脸狰狞,再无半点初见时的平和
呼喊似的,驱动着自己的身体
他再也不想面对汪槐了
“死来!”
“死来!”
身后的汪槐跟索命的恶鬼一般,追逐着他
胸腔的空洞里还在渗着鲜血
真当是比之冥土之中爬出来的恶鬼还要瘆人
而就在这时,些许光辉从穹顶亮起,祥光徜徉,漫天五彩光华
天亮了?
不!
但见那天顶之上,祥光环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极尽了恢宏,极尽了崇高的存在
追将出来的不嗔一颤,只觉有阵阵从灵魂之中迸发出来的崇敬感
暴虐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消弭了,耳边似有阵阵梵声吟唱,心中俱是安静平和
“扑通!”
膝盖一软,他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弟子不嗔,拜见菩萨”
这位是在寺庙之中供奉的存在
自是不嗔恭敬的存在
在前面溃逃的不公也是一颤,忽而只觉脑海中灵光闪过,一些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似乎有些许浮现,他同样也跪倒在地上:“弟子不争,万望菩萨垂怜”
“哼!”
在场站立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穹顶似乎传来阵阵恐怖的压迫感,那是可以将一切都毁灭的磅礴力量
但是……
汪槐却依旧保持着站立,看也不看穹顶那人一眼
他双目盈血,煞气腾腾
他不敬天地,不尊神魔仙佛,他只忠诚于自己的理想
追到了不公跟前来,高高扬起手中大刀,欲要将不公斩杀
“且慢!”
下一瞬,阵阵空灵之声在汪槐的耳边传荡
只觉这短短的两个字,似有万千山峦的重量,欲要将他定在原地,不准他继续动作
汪槐颤了两颤,忽而从嘴角溢出鲜血来
但还是手臂轻颤着,浑身肌肉暴涨
想要斩下来,想要将这人彻底斩杀
穹顶传来阵阵恢宏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很渺远:“罪徒不公,你可知罪?”
不公浑身一震,抱着头颅的身体又拱了拱,两张嘴齐声道:“弟子忘修佛法根源,搬弄权术,犯贪痴戒行,弟子知罪”
穹顶那人微微颔首:“恩”
“随我归极乐,面见佛主,明正罪罚”
不公满眼虔诚道:“谨遵菩萨法旨”
不嗔跪倒在地上,微微皱眉
然而这时,耳边却传来了阵阵咬牙切齿的声音:“恶僧招引群魔,诱惑志士,阻碍国家一统,造杀业千千万”
汪槐不傻
杜允安那肥猪几斤几两,有多大的才能和器量他心里清楚的很
根本就不可能攒起这么大的局来,将这些反抗力量聚拢,将大权掌握在手心
建立起这样一个新大齐
他对此始终有些奇怪
而今天见过了不公的手段之后,他显然已经是明了了
明面上的杜允安不值一提
这背后的不公,怕才是关键
他被定在原地,浑身肌肉都有些撕裂,但还是咬着牙,全然不顾那穹顶恢宏的存在,冷声质问道:“为何不在人间,由受害之人审判,由百姓审判,反倒要交由佛主明正罪罚?!”
“这是何道理?!”
“他要受什么罪?!”
“我怎知其刑罚如何?!”
“咔咔咔!”
骨头摩擦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汪槐竟强行仰起头来,盈满鲜血的双目,直直的瞪着那祥光瑞霭之中,端坐于层云之上的信仰仙灵
“天地混乱,国主昏庸,官员腐败,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怎不见尔等降下神通,明正恶徒罪罚?”
“现如今却又为一区区恶僧降世?!”
汪槐怒目直指苍穹,鲜血恣意流淌,咬牙道:“你不公!”
“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嗔整个人都懵了
汪兄弟这是在说什么?!
那可是菩萨啊,那可是受万民敬拜的慈悲神灵啊!
“恩?”
穹顶那位存在闻言顿了顿,只是眉头微微上挑,并没有向汪槐解释什么
下一瞬,恐怖的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
庞大的压力如同瀑流一般冲击着汪槐的身体,想要令他下跪
但是,他始终提着大刀,怒目苍天,屹立不倒
“你不公!!!”
“你不公!!!”
他身上遍布伤痕,鲜血四溢,但却依旧倔强挺立着,朝着穹顶怒吼,声彻九霄
“吼!!!”
下一瞬,阵阵龙吟怒吼之声忽而从北方传来
一道快到不可思议漆黑的流光掠过天际,转瞬之间便是来到了大元帅府的穹顶
煞气腾腾,阴云密布
灾祸、不详……恐怖的气息在蔓延
顷刻之间,挤压在汪槐身上的压力尽数退散
污秽的黑气浸染天边祥光
乌云密布之中,传来阵阵令人心颤的龙吟之声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承迎着万千华光,祥光瑞霭,几近威严崇高的菩萨
一半却是乌云密布之中,黑气纵横,雷电萦绕
形势突变,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兄长!”
紧接着,一道狂躁的声音响起
在那漆黑迷雾之中,冲出一道人影来
他头生龙角,双臂满是漆黑龙鳞,龙爪闪烁着锐利寒光
双目猩红,尽是难以抑制的暴虐狂躁
他的身躯被无穷无尽的怨孽缠绕,也就那面目能看得出些许为人时俊逸的模样
明辰!
“砍他!”
他凭空在乌云之中站立,龙爪之中提着一把刀,暴虐的双目中没有半点恭顺谦卑之意,刀锋直指那祥光瑞霭之中的仙灵
时间紧急,这是他头一次这样大功率超长时间,全面的借法
明辰知道汪槐心系血衣军,如果他离家南下,目标就只能是新大齐的都城,新河城
所以他直接借法速度最快的黑龙,一路疾驰,从汪槐家里赶到了这里
他现在的情绪都有些暴躁失控了
信息太少,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兄长
自从血衣军攻破越阳城之后
明辰很少再遇到这传说之中的仙神了
眼前这是个菩萨,他记得……该是叫慧吉菩萨,是此世佛门信仰之中的神明
不过明辰不是不嗔不公,显然对他不会有半分敬畏
目光毫无半点收敛,打量着眼前的存在
金灿灿的祥光之中,不辨男女之人端坐于白云上,皮肤白净,跟人一样的五官,耳垂长到了肩膀上,手中拿着一玉蝶,眉眼始终低垂,眼神之中尽是仅是怜悯慈悲
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像
高高在上,飘渺辽远
“善士所说在理”
明辰突然出现,破坏了所有人的预想
包括那穹顶神光璀璨的菩萨
他捻着法指,朝着明辰微微颔首,简单落下了一句话
紧接着,便是身影幻化,消失不见
近乎是逃跑一般,不多说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消失的干干脆脆
……
抱着头颅,跪在地上的不公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说要带他归极乐,由佛主明正罪罚么?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变化太快
大喜大悲连番变故,令他都有些认不清这个世界了
光芒渐渐消散,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健硕阴影遮蔽了他的无头身体
他恍惚抬眼,只看得那摧毁他佛心的魔主
透过其胸口上的空洞,他可以窥剑到天顶那乘着乌云而来的诡谲灾祸
压力尽去
汪槐可不会停歇,他不愿罪徒交由旁人审判
他需要给那千千万信任他的血衣军,他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无头身体抱着的脑袋满面惊惧,被那盈满鲜血的双目看着,他所有的法术好像都消失了,他的法力不见了,他弱小的像是个凡人孩童,不住祈求似的喊着:“不,我是……”
他的智慧还是没修到位
下一瞬,刀光闪过
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身体都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不要命的向外喷涌
怀中抱着的脑袋,也传来阵阵咔咔声响
如同西瓜般,破裂成了两半,黄白之物崩撒一地
这次,他真的死了
微风徐徐,吹散了天边乌云
黎明终会破晓,刺破晦暗夜空
第一抹阳光照将下来,新河城富丽堂皇的大元帅府,如今却是一片断壁残垣
不嗔茫然地站起身来,对于局势变幻有些恍惚
原本是跟着汪槐南下来处理血衣残军之事的,却是不想不公、菩萨、明辰……接连出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在他的不远处,引导混乱之人已被斩成了两半
手持大刀的身躯昂首而立,胸口有个瘆人的孔洞,身上遍布伤痕,还在朝外溢出鲜血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