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辰只是个文弱书生,并非天生将才
让他投机取巧,耍些阴谋诡计他是相当在行的
但若是让他统领大兵团,主持正面战场,他就有些虚了
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剑走偏锋的胆量和灵气,而是做主将需要考虑太多太多的因素
人太多,不能像八百人那般简简单单一起冲锋,把敌人砍死
后勤、天气、地形、士气、敌情变化等等,稍有疏忽便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越大的兵团,这些问题的复杂程度都会呈指数级增长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明辰参与大军喜欢同凌玉一起
凌玉负责掌军,而他负责辅助
这次萧歆玥拨给了明辰八千精兵,来牵制田宏
八百人和八千人这是两个概念
确实是他第一次管理这么大的阵仗,况且对手同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是理论战士,实践还差一些火候
所以,谨慎起见,他带来了另外一个老家伙
“臭小子,这时候想起老夫啦?”
阵阵阴凉的风儿拂过面庞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破旗子轻轻颤动着,一常人看不见的健硕老将飘然出现在了明辰的跟前
明辰这货能恭敬地称呼他声老师,这还是不多见的
鬼将郭冲云
近些日子,还于旧都,紧接着又去北方骗取雄关,回城守卫京都……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明辰这般浪荡随性的人都有些忙碌,也没空搭理自家便宜老师
老头被丢在府里看小老鼠种地,都已经是闲的不行了
这次明辰出征终于是带上他了
“那是……学生这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怎么能独当一面呢!”
“需得是老师这般,千古名将,万中无一的绝世英雄在辰身边指点,辰才敢接下这家国大事啊~”
“什么田宏,什么军神,哪里是咱们南梁大将军的对手?”
“若是没有老师帮助,借学生一百个胆子,学生也是不敢的”
明辰别的没有,那情绪价值必须给满
会说话的时候,那是相当会说话
简直就是老师的贴心小棉袄
给老鬼捧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找不着北了
这还是他那个毒舌的徒儿吗?
吃错什么药了?
建议多吃吃!
老鬼自从跟明辰出山以来,就没吃过这样的好菜
一直被捧着,那倒也还罢了
偏生明辰开始时是桀骜不驯,从来没把他这老师当回事儿
那么反差就很强烈了
他挺起胸膛来,故作高深,不过嘴角却已然是咧到耳根了
“既然如此,老朽也就勉强帮你一帮吧”
有些话听来便知道是假的
但就是爱听呢!
明辰故作一脸欣喜道:“老师这般人物帮我,定是可以将那田宏打的屁股尿流~”
某种意义上讲,便宜老师便是明辰的另一个‘凌玉’
也就是长得粗糙,没有自家呆姐姐那般赏心悦目罢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明辰……”
氶金城中,田宏居于军帐之中,看着沙盘眉头紧锁
随着撤军到此,奇兵突袭越阳城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
他不愿意撤退,大军驻留氶金城,寻求其他的机会
得益于他的高水平指挥和军事策略,即便是经历了残酷的攻城,目前北烈的兵马有两万之数,还掠夺了些乾元的苦力降民,氶金城有不少储粮,北烈时不时也能派来支援……
这些资源还够他在扎根于乾元混乱的东方搞事情,寻机会
等到北境三关正式开战,一旦北方的正面军破两关,便可南下与他互成犄角,里应外合
如今乾元三面受敌,兵马有限,总要选择喝一杯毒药
若是选择大军讨伐他,田宏也乐意见得,他固守城池,牵制住敌军主力,也是一份功绩
若是派大军做别的事情,他便能抓住机会迅速扩张,继续侵蚀
他就是一个搅屎棍,要把这里搅和的乱七八糟
只是,现在却迎来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明辰来了,带了并不算多的人与他对峙,却是令他僵在这里了
按照田宏的想法,要让他留在这里固守,至少要牵制住乾元五万军,这才合格
少于这个数,他是会主动出击寻找机会侵略的
明辰只有八千人,显然目的并不是剿灭田宏而是与之僵持,把他卡在这里,争取时间
时间拖下去,是对乾元有利的
换做是别的将军,只带八千人,田宏是一定要想办法吃掉对方,打击乾元的士气,然后继续侵略扩大战果的
但是对面是明辰,这个不好看透的妖孽之人,田宏需要给这个名字一些面子
北境丢失的两关那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他需要小心些,稍有不慎,自己这一路孤军反倒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明辰的履历很神奇,但是带兵这方面,拨开云雾仔细查探,只见得他统领过八百人杀穿草原,这样的战绩确实能证明明辰是一勇武神奇之人,但却并不一定能证明他是一个绝世帅才,他并不一定能统帅大军
但是现在从探子查探的情报看来,对方选择驻扎的地点,军阵规模,行军风格,军队秩序……这些细节方面窥探,田宏感觉自己兴许又小觑对方了,此人当真是一文武全才
即便带的人多,也能多多益善,秩序严明
如今明辰带了这八千人,像是个项圈一样套在田宏这头老虎的脖子上,他若想有所建树,若想实现自己留在这里的战略目的,那么就必须要摘掉这项圈
他眉头紧锁,集合着各种信息,心中念头百转
“将军”
而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进大帐,朝着田宏报告道:“将军,有一怪客入城,请求见您一面”
军阵之中纪律严明,寻常人是难以见得总帅的
承迎着田宏的目光,亲卫详细的阐述了对方的情报:“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法门,咱们守卫近他不得,分明就在咫尺,但却无论如何奔跑也不可触碰他无人能阻挡他,他走进城,也不吵不闹,只说请求面见田将军”
“怪客?”
田宏闻言一滞,猛然间抬起头来
见识过了苦兴六兄弟的手段之后,他现在也很重视这些奇诡之人
虽不能参与正面战场,但却可在其他方面造成巨大影响
先前之所以在越阳城退兵,放弃大好的局面,其中也有异人这一部分的原因
这些异人修士是底牌,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能骚扰,能畅谈情报,能反制敌方异人修士,能令敌方投鼠忌器……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苦兴六兄弟战败了
他们这边已经没有异人修士的底牌了
这也是田宏的隐忧
现在听闻又来了一怪客,他不禁激动了些
是陛下又给他派人来支援了?
“请他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卫兵带着一手持锡仗,带着面罩的僧人进了屋子
“贫僧不公,见过田将军”
尽管投效于帝王
但是掌握神通的修者便是脱离了凡人的行列,有所仰仗的神通法宝,自是高人一等,胸中有傲气,不服管教
苦兴六兄弟虽说是陛下派来的,但初次来见面时,却搞了一高深莫测的排场,把自己的地位拔高许多
说是来帮助田宏破敌的,但是却并不遵从田宏的指挥,擅自出击送死
不过,这次这和尚却是客客气气的
没有僭越装神弄鬼直接来见田宏
而是走常规流程,让下人通报,见了面也规规矩矩的行礼
这样的感觉跟先前的苦兴六兄弟是截然不同的
仿佛一边是草莽,而另一边是世家大族一般
“不公?”
是陛下派来的人么?
这名字听来有几分愤世嫉俗的意味,不像是佛门静修智慧的僧侣会取的名字
田宏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
这人带着面罩遮掩口鼻,眼睛一闭一睁,相貌来看挺清秀的,却是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意味
旋即问道:“不知高僧从哪里来,见我是为何?”
不公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贫僧自南方来,见将军是有一缘法送与将军,可为将军破局”
南方?
不是陛下派来的?
田宏闻言皱了皱眉头,却是对此人警惕了几分
不是陛下派来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明辰还在外面呢!
这人一肚子坏水,阴谋诡计不可捉摸,难保此人是他派出来的诱饵
“高僧请讲”
不公笑了笑,拿出一纸信帛来交予了田宏
“不知田将军可知我大齐?”
“恩?”
大齐,他自是知道的
汪槐建立的璀璨流星,在这时代画下了最为浓烈的一笔
草根崛起,轰轰烈烈的姿态,覆灭一国,占领越阳,让君主听到了底层人的怒吼
但又随着汪槐身死而转瞬即逝
现在也不过是一众鱼龙混杂的残党在东乾元制造混乱
田宏知道这股势力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在他的计划中,如果有机会继续侵蚀作乱的话,他是会去联系吸纳这一股力量的
他在这里做搅屎棍,怎么样能令乾元不舒服,他便怎么样做
却是不想,他还没定下章程,对方反倒是先找上他来了
而且还是一有特别能力的修者
难道这帮残党也并非是一群乌合之众么?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明辰的阴谋?
田宏并没有打开信帛,反倒是看着不公,心中念头百转
不公并不介意田宏探寻的目光,只是语声平和道:“将军,齐国大元帅杜允安欲与将军建立联盟,共抗乾元,不日将兵发鑫火岭,接应田将军”
“届时北烈与大齐连成一块,彼此支援,可当乾元千军万马”
“不知田将军意下如何?”
田宏皱了皱眉头:“杜允安?鑫火岭?”
这是个好消息,好到有些奇怪了
毕竟北烈什么都没做,南边的这一众土匪就要北上来帮忙了?
本身乾元南下,他们的压力就很大了
不好好防守,没有向田宏借兵,反倒先出兵向东北,接应田宏?
若这些人是北烈的嫡系田宏尚能理解,可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残党,跟北烈也只是潜在盟友关系
优先保存的还是自己!
这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啊!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出兵?”
“不!”
“贫僧来,只为向将军传达我们联合之意”
不公似乎能猜到田宏的想法一般,却是朝他笑了笑,言语似乎若有所指:“田将军,天命在北”
“贪图享乐荣华富贵之辈,终究难成大事”
“无能之人可为我做嫁衣”
“一旦链接,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便是有力者可统管全局,予取予求”
这和尚留着一光头,可说的话却越来越不像佛家修行之人该说的
田宏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
“大师究竟是为何而来?你可是来助我北烈的?”
听话听音
虽然这和尚是代表着大齐而来,但一句天命在北,近乎已经朝着田宏明牌了
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或许需要仔细推敲一番了
不公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田将军,不可说!不可说!”
“您可是坏了规矩了”
有些话,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
田宏闻言眯了眯眼睛
今天所说的话,所听所见,都需要细细考量推敲
若此人并非是明辰的阴谋,那么或许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不公又问道:“不知将军可否愿意?”
田宏笑道:“杜将军情深意切,田某岂有不愿之理?”
“乾元残暴,明辰狡猾,暗害齐皇,我朝愿与大齐修好,共击乾元”
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
反正现在北烈什么都不用做,大齐会出动作来支援他们
白得的好处,岂有不受之理呢?
“好好好!”
不公闻言却是双手合十失礼,和煦笑着点头:“烦请田将军修书一封,贫僧也好带回大齐复命”
“应该的,应该的”
相较于不公所说的那‘天命在北’的几句话,现在看来,这联合的盟约反倒像是次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