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萨赫勒地区
情报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到的
林锐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把整个房间照成惨白色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加密频道传来的消息,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躺了五秒
五秒后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四十分钟后,他走进三叉戟总部的作战指挥中心灯全亮着,空气中有一股速溶咖啡和熬夜的混合味道林肯站在大屏幕前,锅盖头又剃过了,青白的头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的右腿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到他站着的时候重心会不自觉地往左偏
“情报确认了”林肯说,没有寒暄“黑蛇的通讯信号在三个小时前出现在廷扎瓦滕以南一百二十公里处信号持续了十一分钟,然后消失”
大屏幕上显示着撒哈拉沙漠南缘的卫星图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穿过黄沙和岩石,从马里北部的基达尔一直延伸到尼日尔边境的沙漠深处廷扎瓦滕是这条线上唯一还有名字的地方——一个图阿雷格人的骆驼集市,水井里永远混着沙子,连联合国的人道主义车队都不愿靠近
“信号源定位精度多少?”林锐问
“四百米范围内”林肯说“情报组追踪了这个信号两个月,这是它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我们判断,黑蛇的营地在那个位置至少会停留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他在等人,或者等一批货”
“什么货?”
林肯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另一张照片那是一辆皮卡的车载监控截图,画质模糊,但能看到货斗里堆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箱
“军火从利比亚南部过来的毫米炮弹,德制这批货原本是卡扎菲时代的东西,后来流到黑市,再后来被利比亚南部的走私贩子买走黑蛇想搞到手,用来改装成路边炸弹一枚这种炮弹的装药量够炸穿一辆装甲车”
林锐看着屏幕上的木箱,沉默了几秒“这次的目标不是击毙”
林肯转过头看着他
“情报组有新的发现”林锐说“黑蛇的背后还有人一个代号叫‘红男爵’的人,是‘秘社’组织的头目我们对这个组织几乎一无所知——资金来源、人员构成、活动范围,全是空白黑蛇是我们在萨赫勒地区唯一能和‘秘社’搭上线的活口”
“所以你要活的”
“活的”林锐说“我们需要他开口”
林肯沉默了两秒“这会让任务的难度增加十倍”
“我知道”
“小队知道吗?”
“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林肯看了看手表“三十分钟内可以出发”
“我亲自带队”
林肯转过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秒,他说:“你两年没出过外勤了”
“我知道”
“你确定?”
林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通知O2小队,三十分钟后出发”
他走进走廊的时候,整个指挥中心已经开始运转情报分析师们坐在屏幕前做最后的情报确认,后勤人员在清点装备,通讯组在测试加密频道这个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像是一台机器被重新启动,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但每一次转动的轨迹都不完全相同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战术服,换上防弹插板、急救包、弹匣袋、通讯耳机、扎带、塑胶手铐,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挂最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格洛克17,检查了弹匣和膛室,插进腿侧的枪套里他在战术背心里又塞了一支注射器——强效镇静剂,足够让一个成年人昏迷十二个小时
镜子里的他和两年前没有太大区别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鬓角的白头发多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
地下停车场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集结区两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电梯门口,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里冒着白色的水汽后勤人员正在往车上装物资——水、食物、弹药、医疗包、卫星电话,还有一箱汽油
O2小队的六个人已经到齐了
杜邦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正在检查他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战术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条法文纹身他的金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些,被太阳晒成浅麦色他看到林锐从电梯里出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毒蛇”林锐说
“老板”杜邦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起伏
约瑟夫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车门开着,他的一条腿搭在外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防弹背心,看起来像是穿错了衣服他手里拿着那盒皱巴巴的烟,正在犹豫要不要点
“巫师”林锐说
约瑟夫抬起头,咧嘴笑了“老板,这次是真的要打仗了?”
“真的要打仗了”林锐说“但不是杀人,是抓人”
约瑟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慢慢把烟盒收进口袋,看着林锐的眼睛“抓谁?”
“黑蛇活的”
约瑟夫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陈迈克站在两辆车之间,正在往自己的上安装消音器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检查了两遍他穿着一套沙漠迷彩,脸上涂了防晒油,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黑了一些他听到了林锐的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幽灵”林锐说
陈迈克抬起头“活捉的难度比击毙大得多他的贴身护卫至少有两个,营地里有三十到四十人我们只有七个人”
“我知道”
陈迈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消音器拧紧,拉动枪栓检查膛室,然后把枪背在身后
爆破手“香肠”——本名弗里茨·瓦格纳,德国人,四十一岁他在联邦国防军服役了十二年,专门负责爆炸物处理和机械维修他胖乎乎的,脸圆得像一个馒头,总是笑呵呵的,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小镇上的面包师而不是雇佣兵但他的手指粗短有力,能在一分钟内拆解任何已知型号的地雷他站在车尾,正在检查一箱C4炸药,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香肠,少抽点”林锐说
弗里茨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老板,我没点”
“不点也致癌”
“那也比被炸死强”弗里茨笑了笑,露出几颗歪歪扭扭的牙齿“听说要抓活的?那我得少带点炸药,多带点扎带”
狙击手艾瑞克·约翰逊站在弗里茨旁边,正在擦拭他的狙击步枪他是德国人,巴伐利亚出身,但已经在非洲待了十二年,皮肤被太阳晒成深褐色,和本地人没什么两样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被太阳晒得发白,剪得很短,露出被非洲阳光灼伤的头皮他瘦削而结实,手指修长,扣在扳机护圈上的动作像钢琴家抚摸琴键
“艾瑞克,能见度怎么样?”林锐问
艾瑞克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强烈的日照下眯成一条缝他看了看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沙尘在漂浮“老板,能见度还行,但下午会有沙尘一千米以内我能保证命中,再远就要看运气了但如果要抓活的,我得换一种打法——打腿,或者打胳膊那可就不一定打得准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那是长期在干燥气候中生活留下的痕迹
“尽量打躯干以外的位置如果必须打要害,打之前先确认”
艾瑞克点了点头,从弹药箱里挑了几发不同的子弹,装进弹匣高爆弹、穿甲弹、普通弹——他根据不同的目标类型做了区分他的手指在子弹间移动,精确得像在拆弹
谢尔盖·伊万诺夫靠在车身上,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AK-12,枪身上用白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俄语单词:cyДЬБА——命运他的头发是天生的胡萝卜红,在车库里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着了火他的脸上有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像个大男孩,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只有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的人才会有的
“谢廖沙,”林锐用俄语说,“你的枪上写了什么?”
谢尔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然后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老板,这是‘命运’我打仗的时候带着它,它带着我我们是一起的不过如果要抓活的,我得更依赖这个”他拍了拍腰侧的小包,里面装着他的开锁工具和各种小玩意儿“命运让我活着,我的手艺让我进去”
林锐点了点头他知道谢尔盖的过去——莫斯科街头流浪儿,在孤儿院长大,十二岁就开始偷东西后来被一个格鲁乌退役军官看中,教了他一身本事他当过俄罗斯最疯狂的极限运动员,爬过摩天大楼,钻过废弃的核电站,在上有过几百万点击但那些都是表面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他做职业盗贼那几年练出来的本事——他能打开世界上任何一种锁,能无声无息地穿过任何安保系统那些本事后来被用在了战场上,用在渗透敌人后方的时候
“东西带齐了?”林锐问
谢尔盖拍了拍腿侧的小包“全套从简单的弹子锁到电子密码锁,都有办法还有几支镇静剂,如果你们的枪法不准,我可以从他背后给他来一针”
最后一个人从车后绕过来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很宽,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梢延伸到右嘴角的刀疤,把整张脸分成两半——那是一个阿富汗人用一把生锈的砍刀留下的,那一年他才十九岁他的真名没人记得,所有人都叫他“刀疤脸”
“刀疤脸”本名哈桑·本·阿里,阿尔及利亚人,三十八岁他在阿富汗打过仗,在伊拉克打过仗,在叙利亚打过仗,在也门打过仗他几乎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战场上是最可靠的——他不会丢下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丢下他
“刀疤脸”林锐说“这次要活的”
哈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道刀疤随着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他从腰间抽出一卷扎带,在手里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六个人,加上林锐自己,七个人
一辆车坐四个,一辆车坐三个,加上装备和物资,刚好塞满
林锐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二分
“出发”他说
两辆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穿过拉各斯沉睡的街道,向北驶去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光线在车厢里明暗交替没有人说话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穿过尼日利亚的边境,进入贝宁共和国天边开始泛白,非洲大陆的黎明来得很快,不像温带地区那样慢慢渗透,而是像有人在天边划了一根火柴,一下子就把整片天空烧着了
他们在贝宁北部的一个小镇加了油,换了司机,继续向北过了贝宁,进入布基纳法索路况开始变差,柏油路变成了红土路,红土路变成了车辙印车窗外的风景从稀树草原变成灌木丛,从灌木丛变成半荒漠气温在上升,空调已经不管用了,车厢里热得像一个烤箱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布基纳法索北部的乌达兰省这里是政府军控制区的边缘,再往北就是无主之地——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武装团伙、走私贩子和恐怖分子
林锐让车队在一个废弃的哨所旁边停下来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补充水分
约瑟夫站在车旁边,看着北方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黄色的沙土和稀疏的荆棘丛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灼热,带着沙子的味道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约瑟夫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还有法国人在这里驻军,有学校,有医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锐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黑蛇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