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战场合同工 > 正文 第七千五百七十四章 越境之夜
    太阳刚从撒哈拉的沙丘背后探出半边脸,三叉戟公司的三架黑色直升机已经低空掠过马里边境

    旋翼搅起的沙尘在空中拖出三条长长的尾巴陈迈克眯着眼睛看向下方的泥砖建筑群——史班恩镇以南四十公里处一个叫塔拉萨的小地方,人口大约两千,有一条通向边境的土路

    机舱里的人都没说话队长杰克逊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台卫星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此行的任务简报:解除当地军警武装,控制要点,护送目标人物安全过境

    目标代号“老板”三叉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瑞克雷恩

    据说这是他的化名,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在公司内部文件里,他只被称为“瑞克雷恩”

    陈迈克加入三叉戟五年,从未见过他本人

    传说大老板是华人,早年曾经在俄罗斯,后来转入安保行业,数年间把三叉戟做成了整个非洲排名前五的私营军事承包商传说他很少待在总部,更多是出现在一线

    传说他浑身都是伤疤

    “秃鹫一号,准备降落”

    直升机开始下降陈迈克最后检查了一遍手里的,弹匣压满,保险关闭,红点瞄准镜的镜片上落了一粒沙他用拇指抹掉它

    八个人跳出机舱,呈扇形散开

    空气又干又烫远处有几棵金合欢树,树荫下蹲着几只瘦骨嶙峋的山羊镇子里静得出奇

    “秃鹫一号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就位”

    耳机里依次传来各小队的位置报告杰克逊的命令响起:“各小队按计划控制要点秃鹫二号去西边广场,找到当地警长秃鹫三号守住东边入口一号跟我去南边诊所,那里是临时总部”

    “秃鹫二号收到”

    陈迈克带着四个人往西走土路两侧是低矮的泥砖房,窗户用破布封着他能感觉到那些从缝隙里投来的目光——沉默、戒备、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茶馆门口坐着三个老人,对他们的出现无动于衷

    陈迈克没有停留他直接穿过广场,向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情报显示,镇子的警署就在镇政府旁边

    那是一排三间的泥砖房,门口挂着一面掉色的马里国旗,院子里停着一辆喷着警徽的皮卡,锈迹斑斑

    陈迈克带人走进院子时,五个本地警察正蹲在屋檐下喝茶为首的是个中年黑人,警长制服,左脸颊上有纹身——那是某个部落标记,也可能是某种旧伤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四个全副武装的白人,最后落在陈迈克脸上

    “你们是谁?”

    “三叉戟军事公司我们需要暂时接管这个镇子的治安”

    警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愤怒“接管?”他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陈迈克没有回答他身后,詹金斯和桑切斯抬起枪口,保险打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警长低头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抬起头看着陈迈克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然后警长叹了口气,伸手解下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扔在地上

    另外四个警察也照做了

    詹金斯上前收枪,一共五把手枪,两把老式步枪

    警长看着自己的配枪被拿走,忽然问:“你们要护送什么人?”

    陈迈克没有回答

    警长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进警署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告诉你们要护送的那个人——不管他是谁——塔拉萨不欢迎他”

    他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陈迈克站在原地,皱起眉头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耳机里传来杰克逊的声音:“秃鹫二号,汇报情况”

    “警署已控制,武器收缴完毕”

    “好回到主干道布防目标预计下午三点到达”

    “收到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太阳正在头顶燃烧陈迈克带着四个人分散在广场周边的阴影里,盯着那条通向南边的土路

    桑切斯凑过来低声说:“头儿,我刚才绕到镇子北边,很多房子是空的”

    “空的?”

    “不是临时躲出去,是搬走了锅碗瓢盆都不在,灶台凉的,落了灰至少三分之一”

    陈迈克没有接话他看着那条土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预感不重要任务重要

    “秃鹫一号,南边有车队,距离大约五公里重复,五公里外”耳机里传来秃鹫三号的报告

    “一号收到各小队准备接应”

    三辆黑色的SUV出现在土路的尽头,卷起漫天黄尘车队在广场边缘停下,中间那辆是改装过的防弹奔驰,前后各有一辆武装皮卡护卫

    防弹奔驰的后门打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跳下来,然后是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亚洲男人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户外夹克,普通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沾满尘土的徒步鞋

    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非洲小镇路过的中年游客

    但当他转过身,阳光正面照在他脸上的时候,陈迈克看见了那些伤疤

    从左额角斜穿右脸颊,一道长长的旧伤,缝针的痕迹还隐约可见下颌处一片烧灼后留下的疤痕组织,皮肤扭曲皱缩

    还有脖子侧面,像是某种利器留下的印记他的左手背上是更大面积的烫伤疤痕,指关节处疤痕增生,握拳时皮肤绷得发白

    那些疤痕新旧不一,形态各异,像是用不同的工具、在不同的时间、由不同的人留在同一个身体上的

    他有些疲倦,但他的笑容依然阳光这个男人正是林锐,在他身后是几个O2小队的核心成员和马克等人

    杰克逊快步走上前,立正,敬了个礼

    “老大,沿途安全镇子已控制被困的技术人员晚上能到,明天天亮可以出发”

    林锐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泥砖房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幅度,但陈迈克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屋顶上都停留了不到半秒——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职业性的扫描

    他扫过清真寺尖塔,扫过茶馆门口的长凳,扫过远处蹲在阴影里的几个本地人然后他收回目光,对杰克逊说:“辛苦了今晚过夜?”

    “是的,先生技术人员还没抵达,夜间风险太大,天亮出发更稳妥”

    “听你安排”林锐走向诊所,“我休息一下出发前叫我”

    “是”

    香肠和谢尔盖跟着他走进诊所杰克逊转身对陈迈克下令:“把诊所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我们自己的人”

    陈迈克点点头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停留着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疤痕

    那些伤疤不是事故留下的事故不会留下那么多种不同的痕迹那是漫长岁月里、在无数个地方、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身体地图

    他见过退伍老兵身上的伤疤,见过一线佣兵身上的伤疤,但没见过这样的人

    下午五点半,太阳开始西斜

    陈迈克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詹金斯和桑切斯在周围布防防弹奔驰被开到院子里,几个武装人员正在检查车辆香肠站在门廊下抽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街道两端

    陈迈克走过去,递了根烟

    “兄弟,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香肠接过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加入公司五年了,第一次见到老板本人”陈迈克说,“好奇而已”

    香肠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秘密行程本来应该在巴马科转机回去,结果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香肠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诊所

    陈迈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秘密行程意外

    他想起那些疤痕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了

    陈迈克蹲在诊所院子里吃晚饭,军用口粮的味道像掺了沙子的纸板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昏礼的宣礼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詹金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头儿,我刚才和那几个本地警察聊了几句”

    “聊什么?”

    “打听那个警长的事他们说那人叫萨利姆,在这儿干了十五年,威望很高五年前出过一件事,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什么事?”

    詹金斯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五年前,有一队协助政府军的佣兵开到镇子附近清剿恐怖分子结果他们搞错了村子,把三个部落的人当成叛军,杀了三百多个平民

    男的当场处决,女的带走,孩子扔井里萨利姆当时带人去交涉,被那队士兵打伤了”

    陈迈克问道,“后来呢?”

    “后来国际刑事法院发了逮捕令,但那支部队的指挥官早就跑了据说最近又回来了那些被杀的人,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沉默

    桑切斯忽然开口:“那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本地人都叫他‘红色的恶魔’据说是个亚洲人,曾经给政府军当顾问”

    陈迈克慢慢放下手里的餐盒,转头看向诊所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林锐就在那里

    他是亚洲人但是应该和那个“红色的恶魔”没有任何关系

    陈迈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但他确实想到了

    晚上十点半,三叉戟物流的技术人员赶到汇合了与此同时,一个小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直奔诊所门口

    陈迈克拦住他

    “什么事?”

    “警长让我来找你他要见你,现在”

    陈迈克犹豫了一秒,叫上詹金斯,跟着小孩穿过迷宫般的巷子,来到镇子北边一座院子前

    院门是铁皮焊的,院子里,一盏煤油灯下,警长萨利姆盘腿坐在草席上他抬头看着陈迈克,伸手示意他坐下

    “喝茶”

    陈迈克蹲下来,没有坐实

    萨利姆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们要护送的那个人,他是什么人?”

    “我的老板”

    “亚洲人?”

    “是”

    萨利姆点点头,从袍子下面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草席上

    那是一把砍刀刀刃上沾满了黑褐色的东西,已经干涸龟裂

    血

    “这刀上有三十七个男人的血”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来自这镇子附近的三个村子他们的妻子被带走,孩子被扔进井里”

    陈迈克没有说话

    “做这些事的那个亚洲人不是你们要护送的人”

    他直视陈迈克的眼睛“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五年前,那些被杀的人里,有两个是我的儿子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在乎谁杀的他们

    我在乎的是,五年过去了,杀人的凶手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吃着饭,睡着觉,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那个亚洲人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陈迈克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萨利姆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要护送的那个人,他做过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能雇佣得起你们这种人、需要在这种时候穿过这种地方的人,身上一定背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陈迈克面前,俯视着他

    “我放你们走不是因为你们无辜,是因为你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人,杀了你们也没有意义但你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逃到哪里,总有一天,会有人像我等了五年一样,等着他”

    陈迈克站起身,与他对视

    “就这些?”

    “就这些”

    陈迈克转身走向院门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问:“那三十七个男人,他们是你的什么人?”

    萨利姆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兄弟,我的侄子,我的族人还有我的两个儿子”

    陈迈克回到诊所,把萨利姆的话报告给杰克逊

    杰克逊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说要我们交出老板?”

    “没有”

    杰克逊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平静

    “老板的事不关我们的事”他说,“我们拿钱办事,任务就是任务明天天亮出发,接应老板,然后回家明白?”

    “明白”

    “去休息吧,三点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