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钰站在原地未动,静静看着他
小张太子在草窝中,疯癫地躺了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到墨钰并未离去,他那空洞的眼眶,又转向了墨钰的方向
“汝既不去,莫非……是看上了我这具残躯废体之中的灵韵?”
“呵,哈哈哈哈……”
他疯癫地笑着,“若真是如此,汝自动手拿去便是!尽管拿去!”
“如此浊世,活命或是泯灭,又有何意义呢?”
墨钰沉默了片刻,转过了身
“小张太子的事迹,我也略微知道一些”
他的声音,再度出现在小张太子的脑海,“你麾下的四大将,如今已然成魔,我会帮你将他们解脱”
“到时候,你若仍是诚心求死,我自会送你一程”
话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长枪,向着浮屠牢的更深处走去
只留下小张太子一个人,在阴暗牢房中,长长沉吟着
许久之后,他自嘲的嗤笑一声
“呵,你啊你!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是不死心么?”
“不过是他人随意的随口许下的三言两语,就又让你开始起心动念了……”
他睁开空洞的眼,看向了浮屠牢的最下层,又抬头望向经筒最上层轮藏所在,神色无比沉重
“师父……”
小张太子幽幽一叹:“是弟子调令他们,找准机会,剿灭黄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头颅深深埋入膝盖
若非是这桩心结未了,四位忠将的灵魂还在此地被黄眉奴役、折磨……
或许,他早就一死了之了吧?
神识将小张太子的话语,送入耳中
墨钰并未回头,更没有劝慰什么
语言,从来只能撩拨起人心深处本就存在的想法
唯有行动,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和思想!
浮屠监牢的结构,远比墨钰想象的要庞大
这座塔,本身就是一座倒悬的山体,被硬生生开凿而成
贯穿中心的巨大经筒,是此地魔音的源头,也是镇压一切的核心
石壁上的经文散发着佛光,如禁制般,压制着神识与术法的运用
以墨钰的强大元神境界,外加太一战法摧破万法的特性,他的神识固然也被压缩了
但,终究还是能外放
千米之内,无论是潜藏在阴影角落的,还是倒挂在墙梁之上的,亦或是藏在草堆之下的……
神识一扫,所有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而熬过了最难的初期,有了同为筑基修为的墨钰
这浮屠监牢内的妖魔,虽然悍不畏死,且修为最低都是筑基后期,甚至不乏结丹期的精英头目
但在墨钰的神识锁定下,在楮白长枪的锋芒下……
所谓的修为压制,显得苍白而可笑
“铿——!”
狭长的木桥上,墨钰神色平静,手中长枪一抖!
枪尖绽放出的寒芒,预判了对手的动作,精准点在了从阴影中扑出的青黑身影上!
“噗嗤!”
一只试图将他从独木桥上推下山崖的青蝠,被一枪穿喉!
墨钰挑眉:“笑死,在游戏里,你都没推到我,还能在这被你操作了?”
“嗖!嗖!嗖!”
三道箭矢呈品字形呼啸而来,封死了他前进与后退的路线!
曾经的罗刹国御前神射,如今自毁双目、只凭听觉和杀意锁敌的穿云鬼!
墨钰视若无睹,手腕一震,枪杆横扫!
【刀卷云】!
三支箭矢被枪罡搅断
“什么!?”
峭壁高处,三名弯弓搭箭的穿云鬼,骤然感到有什么突了过来
“噗!噗!噗!”
三名神射手,被枪芒洞穿了头颅!
尸体从高处栽落,化作灵韵,再度成了墨钰的养料
“吼——!!”
前方一处宽阔的平台上,十数名浑身浴血、毛发如钢针般倒竖的赤发鬼,早已等候多时!
这赤发鬼和穿云鬼乃是同族,皆是在夜叉和罗刹被灭后,逃难至此
这些赤发鬼是密严的麾下,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只进不退,以敌血浇头,染的一头红发,故而才有了这赤发鬼的称号!
如今在魔音的侵蚀下,更显的癫狂嗜血!
“杀!杀!杀!”
它们咆哮着,挥舞着沉重的长刀和巨斧,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带起一阵腥臭的血风!
“来得好”
墨钰嘴角带笑,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当初打黑猴,他就觉得,这游戏要做成割草类游戏就爽了
小怪一只只打,还有可能失手,搞得我堂堂天命人很没面子的
墨钰脚下步伐一错,冲至妖群中
“噗!”
长枪如毒龙出洞,从后心刺入,贯穿了为首一只赤发鬼的心脏!
“砰!”
巨力爆发,另一头赤发鬼的头颅连同半边身子,都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墨钰沐浴在飞溅的妖血之中,灵蕴入体,气息再度攀升!
他反手抽出长枪,左枪右掌,如同一尊来自杀神,在战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时间,枪影翻飞,血肉横飞!
纵使这些赤发鬼都是百战余生的罗刹精锐,亦手中刀斧亦只能擦过墨钰残影,难以碰到他本体一下
当最后一头赤发鬼倒下,他的气息已提升到筑基后期
墨钰没有停留,继续提枪向上
他从浮屠塔的最下层,一路杀到了中上层
无论是雪僵尸的寒气,还是掌灯狱使那能勾魂夺魄的诡异灯光……
在墨钰这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毫无区别!
这一路上,只见妖魔成群结队,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与森森白骨
唯独未曾见到一个活人
这也很正常
在这不绝于耳的魔音下,就算浮屠监牢内没有这些妖魔,关押在此的凡人,也会被魔音所惑,勾起心中最深的恶念,自相残杀,最终堕落为魔
墨钰停下了脚步
在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妇人尸体前
那妇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鲜血碎肉流了一地,而在她不远处
一颗幼童的头颅,双眼圆睁,滚落在墙角
墨钰扣着手中冻饿鬼头颅的手,五指猛地发力!
“喀拉!”
他手中还在微微抽搐的冻饿鬼脑袋,瞬间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
他猜到了
猜到了这个世界的妖魔人神,其本质或许,大多都是大圣当年所汲取的海量灵韵,所演化出来的“影子”
可问题在于……
可问题在于,这世界的灵韵与灵笼世界的生命源质类似
甚至,更进一步!
灵韵聚集在石头这等无机物上,都能诞生灵智,让其成为有灵智的生命
便是大圣神力,以大神通演化画卷世界
这些灵韵所化的生灵,与画卷世界外大世界的生灵,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同样会哭,会笑,会痛,会死
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离字!】
墨钰道指掐诀,一缕火焰自他指尖点燃,落在了那对母子的骸骨之上
火光跳动,一股怒意出现在他心头!
他忽然感觉到了不爽!
很TMD不爽!
虽然这里死去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跟他墨钰也没有任何半毛钱关系
但!
作为一个的人族主义者!
他可以平静地看着人族内部,为了利益、为了权势、为了欲望而自相残杀,都无所谓
但他绝对无法接受——
人!被异类!如此大规模地虐杀!
甚至被当作畜生一样,圈养、折磨、吞食!
墨钰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股源自心底的凶恶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冲破这片虚假的天地!
就在这时,属于黑神话墨钰被小猴子所影响的平和思维,尽可能中和着他的大人族主义思想
“……”
墨钰双目微眯
这是他数次融合以来,第一次出现思维上的分歧
“嗡——”
四周空间开始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与虚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排斥他,又要将他强行放逐出这个世界!
斗战胜佛、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
纵使他,有着不愿以天下生灵为食的慈悲心
但,他终究是妖
或许,在那位大圣眼中,人与妖是平等的
他所要对抗的,是高高在上的阶级敌人——
天庭与灵山!
而并非是种族敌人
但在墨钰眼中……
有圣,就有盗!
有高山,就有深渊!
有天地悬殊,就有腥风血雨!
说一句政治不正确的话
只要生灵与生灵之间,还存在着任何一点差异,就必然会产生压迫!
而墨钰作为人族,他所希望的,自然是被压迫的那一方,永远是……妖!
“呵呵……”
墨钰低声笑了起来
“或许,也正因为察觉到了我这种心思……”
“所以,大圣才会在我洞察这画卷世界真相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棍子将我踢了出去!”
孙大圣想选出来的,是一个能够承载他意志与灵韵的继承人
一个,能接替他,继续走完那条“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之路的“天命人”!
而墨钰的思想……
除了不屑于从弱小者身上榨取力量这一点外,他的本质,其实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东天仙神,更为接近!
“道不同……”
四周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几近破碎!
一双疲惫而威严的火眼金睛,即将再度穿透虚无,降临此地!
然而,就在此时
“嗡——”
另有一道强大意志,好似与之对上
它没有与大圣的意志进行碰撞,只是出现
来自大圣的斥力,便如潮水般退去
墨钰眼前的世界,骤然凝实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几片洁白的雪花,自头顶缓缓飘落,落在他头顶,化作冰水,真实不虚
墨钰抬头,穿过山口,望向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片小天地……不只是大圣一人的手笔么?”
以他的回光心境,绝不可能存在幻觉这一可能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必然是真实的!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
墨钰的眼神变得深邃
“东西神佛,诸般算计,斗了万古岁月,为的不就是灵韵么”
“在这个世界,灵韵,就是一切!”
“大圣无论当年是真死还是假死,他那一身灵韵,东西神佛又怎么可能放过?”
“既然至今无人伸手……”
墨钰轻笑一声,“那只能说明,这里面又TMD是某种恶心的高层博弈了……”
他忽然感觉,没什么意思
承载着大圣绝大部分灵韵的六根,或许能让他一步登天,快速提升至真仙,乃至金仙的修为
可他变强的路,又不止这一条,又不止这一个世界!——
小雷音寺,大雄宝殿
这殿内,不仅摆着佛陀金身,更摆了一座精巧的城镇木景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披着宽大袈裟,敞开圆滚滚的肚皮,在殿内嬉戏
纵使殿外鹅毛大雪,天寒地冻,它亦是丝毫没有所觉
只是自顾自地,在那城镇木景前,摆弄着一个个跪地礼佛的小木人
忽然,它似是心有所感,停止了摆弄木人的动作,扭头看向殿外,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嗯?”
“搜集灵蕴的魂灯法器,全被破了?”
小和尚眯起眼,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人种袋
那袋子,此刻正微微颤动
“唉,我对手中这件大圣根器,掌握得还是不够啊……”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只不相干的小猴子,居然都能让她清醒过来,跑来找我求情”
它想起了几天前,他用金铙困杀了那只不自量力、妄图挑战它的天命人……
结果,还没等他将其彻底炼化
已经拜它为师的亢金星君,竟然亲自找上了门
黄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亢金星君那张焦急、却又强装镇定的脸,旁敲侧击地,想要它放那小猴子一马
它倒不在意亢金星君的屁股到底歪向谁
“但她既然心中,还那般挂念着那只死猴子……”
“就只能说明,我的调教……还远远不够!”
“更说明了,我对大圣根器的掌控,还是太浅太浅了”
小和尚想了想,肥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
“罢了,还是尽快掌握这大圣根器,更为重要些”
“至于那浮屠牢内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那座塔的方向,“左右还有莲眼和妙音在”
“翻不了天的!”
它静下心,继续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了对鼻嗅爱根器的炼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