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
桌上的食物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陆筝像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握住勺柄,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缓慢又僵硬,没有丝毫起伏,麻木得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玉雕
舌尖是钝的,所有滋味都被一层厚厚的膜隔绝在外,味觉被暂时抽离
食物滑入喉咙的触感轻的虚幻,陆筝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进食,还是仍困在一场醒不来的冗长梦境里
他用了最极端、也是他最不齿的方式,将人留在身边
从陆筝决定强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承受神幽幽所有厌恶的准备
可现实却出乎陆筝所有预料
神幽幽没有一点忍辱负重、悲愤不堪
她不吵,不闹,从顺入流
没有冷眼、没有逃离,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
陆筝在她眼里找不到一丝恨意,她甚至笑颜以对
可就算这样,陆筝心里不仅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踏实,反而被浓重的不安和疑惑填满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能如此淡然?
不对
她合该恨他入骨!
他们应该恶言相向,彼此折磨,痛上加痛!
神幽幽的没心没肺、识时务,让他觉得自己无足轻重,惊不起她内心丝毫波澜
陆筝像困在笼里无法挣脱的囚徒,他想歇斯底里地怒吼、质问
可是...…
神幽幽用糖衣炮弹织就的美梦,如同能止痛的杜冷丁,让他不愿清醒
陆筝不得不承认,比起拉着人跟他一起下地狱,更贪恋这海市蜃楼般的温暖
食髓知味,陆筝舍不得放手
神幽幽端着绿豆糕踱过来时,瞧他脸色不太对,碟子轻轻放他手边,微歪了下脑袋:
“绿豆糕,尝尝,降火的”
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有...那么难吃吗?
她的厨艺,不说精湛到和米其林大厨媲美,但烹煮寻常滋味,清爽不腻,勉强过得去啊
陆筝涣散的视线慢慢挪转,最终停在那碟点心上
淡碧色的糕体透着温润的光,花纹清秀,在素白瓷碟里安安安安静静,格外规整
他就那样看着,半晌没有动静,眸底空茫无波
少顷,才像是被什么牵动般,抬起手以指腹轻捏起一块,慢条斯理地递到唇边,微微低头,将绿豆糕送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甜意,如春风拂过舌尖
神幽幽坐到他对面,手臂交叠撑在桌上,目露期待:
“味道如何?”
陆筝掀起狭薄的眼皮,瞳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许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启唇:
“尚可”
他面色恢复如常,继而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问她: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没什么原因”神幽幽也捏起一块儿放嘴里,口齿不清:
“一时兴起,最近喜欢玩面团而已,你也是有口福,恰好赶上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霍霍中餐和晚餐”
语毕,神幽幽隐约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丝失落的情绪,一闪即过
她神情微怔了下,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眼花看错
想起自己的日程计划,神幽幽眼珠转了转,觉得有必要知会陆筝一声:
“那个....我一会儿回家拿点东西”
陈阿姨的厨具,她用的不趁手
陆筝想都没想:“好”
神幽幽唇瓣蠕了蠕,有些犹豫:
“...我还想把辣条接过来”
虽说后来“两人”见多了,陆筝也能如常面对
但同样是她“孩子”,辣条和西红柿的待遇,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筝对辣条,实在谈不上喜欢
可如果再出现昨晚那样的情况,有辣条在,她总不至于孤立无援,狼狈成那个怂样
陆筝握筷子的手微微收拢:“可以”
不要说一个辣条,如果把他扔进蛇窝,能换神幽幽像之前一样、从未改变,陆筝想他也是愿意的
神幽幽眼睛稍稍睁大,没想到他竟如此好说话,于是趁热打铁:
“还有许清言的事,他的项目...按正常程序测评风控,不用走后门特意关照他”
若真要论个亲疏远近,神幽幽心里,陆筝显然是排许清言前面的
她没道理坑陆筝的钱,去补贴后者陆筝再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筝低垂的睫毛一颤,抽出餐纸按压嘴角,目光深沉地凝着她言语不明:
“为什么,你不是为了他才来的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