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又把话筒转向黄钰琪:“黄老师,您能跟我们说说,是什么让您坚持下来的吗?”
黄钰琪看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说“因为这里需要我”,也没有说“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教案,声音很轻
“说实话,我也想过走”
操场上安静了
郑秋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刚来的时候,住的地方漏风,洗澡要自己烧水,孩子们的基础很差,教了好多遍还是记不住”黄钰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半夜躺在床上,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黄老师,你教我写字,我以后也要当老师’”
她的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走的每一步,都有意义我是……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记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江诚:“江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诚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想让郑校长和黄老师站到我旁边来”
陈局长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招手
郑秋红着眼眶走过来,站在江诚左边
黄钰琪被人带了过来
江诚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这所学校,不是我一个人建的是郑校长二十多年的坚守,是黄老师几年的奉献,是那些孩子们每天走几里山路来上学的那股劲是他们,让我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你们要报道,请报道他们我只是出了钱他们,出了命”
操场上安静了
风吹过来,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黄钰琪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郑秋站在另一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记者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摄像机停了
陈局长走过来,握住江诚的手,用力地晃了几下:“江先生,谢谢您我代表全县人民,谢谢您”
江诚摇了摇头:“陈局长客气了”
采访结束后,几个人又寒暄了一趟之后江诚婉拒了陈局长等人的邀约
眼见孩子们在上课,江诚也没打扰
自己随意地在学校周围走了走之后又上了商务车,车子往夏萌家的方向而去
不过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夏萌家门口
低矮的土墙爬着些许枯草,斑驳的木门有些松动,院子里整齐堆着几捆干柴,和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
夏萌的奶奶正坐在门口的旧木椅上打盹
车子的引擎声将她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撑着椅子站起身,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
江诚推开车门下车,轻声喊道:“奶奶”
看清来人是江诚,老太太愣了一瞬,脸上的迷糊瞬间被惊喜取代,快步走上前,紧紧拉住江诚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生怕看漏了什么
“小江?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满是欢喜
王胜立马从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盒补品
鱼翅、燕窝、人参,都是江诚在县城最好的商店挑的
接过王胜递过来的补品之后江诚又把它们递给了夏萌的奶奶
“在隔壁省办点事,顺路过来”
奶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江诚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念叨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哟,你这孩子,上次带的那些还没吃完呢……”
村里的日子本就清闲,没什么新鲜事
两人在门口刚说了两句话,周围的邻居就陆续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哎哟,这不就是上次来的那辆车吗?看着就气派!”
“对,这就是夏萌那丫头的男朋友吧?从大城市来的那个,还捐了咱们村的学校呢!”
人群后面,站着一个穿灰布棉上衣的老太太,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神瞥着江诚和车子
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大老板,新鲜劲儿一过,过两年就不会再来了……”
察觉到邻居们越围越多,怕江诚不自在,夏萌的连忙转身关上了院子大门
一边关,一边故意抬高声音,像是说给外面听,又像是说给江诚听
“小江啊,你上次走了之后,村里不少人说闲话,说你就是做做样子,捐了学校就走,绝不会再来了”
“奶奶跟他们说,你不是那种人你看,你这不是又来了嘛!”
江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说话
院墙外面,一个年轻些的女人忍不住笑了
对着那个穿灰布棉上衣的老太太说道:“王婶,上次人来的时候,你就说人家那样的条件,怎么可能看上夏萌?肯定是玩玩就走,现在人不是又回来了吗?我看你啊,还是少说两句吧”
“我说错了?”老太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声音却下意识压低了,“你看看人家开的什么车、穿的什么衣服,再看看夏萌家这条件,人家能真心对她?”
另一个人接话:“那人家还捐了咱们村的学校呢你孙子也在那儿读书吧?”
老太太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走了走了,散了吧”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慢慢散了
那个老太太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漆锃亮,在黄土坡的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院子里,奶奶拉着江诚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小江,奶奶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刚才你也听见了,上次你走之后,村里有人说闲话说你是图新鲜,说你是做样子,说你不会再来了”
她看着江诚的眼睛
“奶奶没信但奶奶心里也不踏实”
她顿了顿
“不是不踏实你是不踏实……我们家这条件,你也知道...”
江诚没说话
“萌萌跟着我长大,没享过什么福我怕你来了,看到这些,就被吓跑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然,“但你现在回来了奶奶就放心了
我是个没文化的,也不知道我这话说了你介不介意,但是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这身子半截入土了,就是觉得自家的孙女可怜,没爹娘疼爱,我也没脸说把她托付给你的话,毕竟这不是你的责任
但是就是希望你能多担待她一些,甚至是可怜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