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终宋 > 正文 第457章 入援
    第457章入援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已过了中秋节

    蒲择之没心情过节,他终日埋首于情报、地图之间,试图想出办法破解眼前的危局

    得不到太多消息,但可以想见,中秋之后蒙军对钓鱼城的攻势必会越来越猛烈……

    蒲择之对钓鱼城的地势有强烈的信心,相信只要是正面攻防战,钓鱼城短期内定然能守住

    但地势是死的,一旦有叛逆杀主将而降,或蒙军绕道……太多状况都能导致川蜀覆灭、大宋灭亡

    作为四川制置使,蒲择之远远比钓鱼城守将王坚要忧虑

    他急需吕文德统兵入蜀

    支援钓鱼城只是其一,坐镇重庆才是关键

    唯有如此,万一钓鱼城破,重庆才有兵力再阻一阻蒙军,让大宋长江防线有时间布防;哪怕蒙军绕过钓鱼城,重庆守军还可衔尾追击,断蒙军粮道

    换言之,重庆必须要有兵力,既是与钓鱼城互为犄角、也是守这道防线的意义所在

    然而,蒲择之千盼万盼,却没想到吕文德这个四川制置副使竟是到京湖去支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苦等到八月二十一日,终于,他听下属禀报

    “大帅,援军来了!”

    “总算来了”蒲择之长叹一声,撑着病体起身,道:“取兵符来,准备移交吕副帅吧……”

    “大帅,不是吕副帅的兵马来了,是叙泸兵马来了……”

    蒲择之一愣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老糊涂了,忘了曾经调过叙泸守军

    “扶我……到朝天门看看”

    “是……”

    蒲择之咳嗽着,在扈从的搀扶下吃力地登上朝天门城楼

    长江在此地回环,一派壮阔景象

    江风很大,老人的身躯愈显得孱弱

    他极目眺望,望到长江上游有数不清的船只正扬帆而来

    为首的大船上旌旗烈烈,一面旗上,“宋”字迎风展开;另一面旗上则是“大宋潼川府路安抚使朱”

    蒲择之却想到了另一个人,李瑕

    他猜得到这支兵马因谁而来

    眼前这一幕,仿佛是让他回到了成都城外时,猛然听到那一句“迎蒲帅入成都!”

    “关键时候,每每是非瑜来啊”蒲择之低声自语道……

    府衙

    “你等先去歇着,我与非瑜单独聊几句”

    蒲择之既开了口,很快,堂上其余人都退下

    这是他对李瑕的信重

    “你莫非是拿了杞材的信印?或是威胁了他?”

    “是”李瑕很坦荡

    今日再见面,他目光看去,只见蒲择之苍老了许多,再无当时的威风凛凛

    只过了一年,已熬枯了这位蜀帅

    “万一蒙军攻潼川府路又如何?”蒲择之问道,脸色有些难看

    “不会”李瑕道:“刘黑马中了我的计,不会轻举妄动”

    他沉吟着,对蒲择之还是说出了大部分的实话

    “去岁我北上,曾探得一个情报,忽必烈将派人刺杀蒙哥,故而料定此战大宋必胜我有意借忽必烈之势威慑刘黑马,但不敢直言,以免他提醒蒙哥防备遂骗刘黑马,言忽必烈将在草原造反……”

    分析了许久

    李瑕最后总结道:“刘黑马心底还是倾向于忽必烈,他以为川蜀之战有忽必烈在幕后推手,必会静观其变,不至于再攻潼川府路”

    这事太复杂,蒲择之低头消化了良久

    末了,他喃喃道:“赌一把也好,也只能如此了”

    李瑕道:“当然,忽必烈刺杀蒙哥,未必会得手,故而我还是领兵来了”

    蒲择之走了神,想了许久,方才问道:“这消息,你还与谁说过?”

    李瑕犹豫片刻,坦诚答道:“贾似道”

    “果然如此……”

    蒲择之惨笑一声,眼中已俱是苦意

    李瑕预感到不好,问道:“可是出了变故?”

    “吕文德并未入援川蜀,往京湖去了,与贾似道打败了塔察儿”

    李瑕一愣

    他凝神思考了一会,渐渐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当时,为了得到贾似道的支持,李瑕不得不拿出有价值的情报与之交换

    但,贾似道自有一番思量

    他竟是……并不想要击杀蒙哥的功劳

    有时候,功劳太大,反而是杀身之祸

    那么,在贾似道眼里,蒙哥既会死,便不必忧虑川蜀战场只等蒙军退了之后,遣吕文德去夺权便好

    对他而言,京湖才是取功业的好去处

    ……

    “天下三大战场,两淮是我大宋防御最有底气之地,三里一沟、五里一渠,可遏蒙古骑兵川蜀多山,道路难行因此,京湖战场其实是蒙军破我大宋的关键”

    蒲择之怕李瑕不明白,于是缓缓解释起来

    “但为何蒙军却年年主攻川蜀呢?因为他们没有水师,无法正面攻破京湖简单而言,京湖是大宋的内层篱笆,川蜀是外层篱笆蒙哥要先打碎外层,才能攻入内层这道理,朝中重官与官家都明白”

    李瑕听懂了,道:“换言之,川蜀破了,还有京湖官家虽担心外层篱笆坏了,但内层篱笆若坏,他更恐惧,这是远忧与近忧的区别贾似道守住京湖,功劳比守住川蜀更大?”

    “此为其一”蒲择之道:“其二,大宋已无力北伐这战,打胜了也只是守住而已和谈是必然之结果”

    “和谈?战事正如火如荼,便要考虑和谈吗?”

    “是啊”蒲择之又咳了两声,问道:“我说和谈是必然,你可知为何?”

    李瑕点点头

    宋朝便是打赢了,也不可能消灭蒙古,正常而言,那就只能和谈

    蒲择之又叹道:“若是吕文德与蒙哥对垒之际,蒙哥真死了待到和谈之际,吕文德岂有好下场?”

    李瑕明白

    莫说忽必烈要刺杀蒙哥本就是他编的哪怕是真的,一旦和谈,忽必烈也必须表明态度……

    “当年,开禧北伐之后,史弥远暗杀韩侂胄、处死苏师旦,割下此二人头颅,派使臣王柟送到金朝和谈……往事历历在目,贾似道、吕文德岂敢效仿韩侂胄、苏师旦?”

    这等内情触目惊心,蒲择之显然是心灰意冷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瑕一时竟分不清这是贾似道的错,还是宋廷的错

    往事历历在目,近的是韩侂胄,远的还有岳飞

    杀得金人闻风丧胆,那到了宋廷要与金朝和谈之际,不杀岳飞怎行?

    贾似道口口声声要保大宋山河,却不敢当岳飞

    而李瑕,终究是入官场时日尚短,没能预料到这其中还有这般龌龊思量

    “是我弄巧成拙了”

    “不怪你”蒲择之叹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至少,你领兵来了”

    李瑕起身,拱手道:“任凭蒲帅差遣”

    他敢夺朱禩孙之权,与纽璘一战、与刘黑马一战,因为这都只是万余人的战役

    李瑕经验虽少,却曾看过蒲择之指挥三万人,勉强敢试试手

    但二十余万人的大战,便是打仗的天才,也不可能初出茅庐便轻易上场

    因此,李瑕依旧是抱着谦虚学习的心态,愿听蒲择之指挥

    他自信,但不自负

    “咳咳”谈了这么久,蒲择之显然已极是疲惫,强撑着精神道:“潼川军远道而来,且先休整几日……到时,你可敢支援钓鱼城?”

    “敢”

    “不求你能胜……十余万蒙军,绝非你能击败但……须让钓鱼城军民看到,大宋未曾抛弃他们……”

    ……

    还是那一句话,坚城险寨,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大获、青居、运山、大良城皆是如此

    必须要有援兵,否则,蒲择之真的怕王坚步了段元鉴之后尘……

    “都统”

    王坚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刘渊,感到有些疑惑

    “看,蒙军又攻山了”

    下一刻,副将张珏指着山下喊道

    王坚遂又转过头向城墙下看去

    “噗!”

    一声响,他余光当中,只见刘渊一刀斩下张珏的头颅!

    王坚尚未反应过来,一柄大刀又已劈下

    “你……”

    他猛地惊坐而起,只觉浑身大汗

    “是梦啊”

    喃喃了一声,他微微苦笑,才想起刘渊是段元鉴的副将……

    无心再睡,王坚起身向南面的护国门走去

    不必再披盔甲,他本就是卧甲而眠的

    ……

    夜色深沉,副将张珏正在城头巡视

    “来了?白日还需换都统指挥,夜里何必再过来?”张珏道:“放心,蒙军未曾夜袭”

    “做了个梦……”

    张珏听罢,苦中作乐地笑了笑,道:“看来都统是信任我,没梦到我砍了你的头”

    “可知我为何杀晋国宝?”王坚道,“怕的就是军中有人效刘渊杀段元鉴、王仲杀王佐之事”

    被围城已近三月,王坚在士卒面前显得极为自信,向来言钓鱼城天险,必能守住

    唯独在张珏面前,他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担忧

    川中八柱,以及一个个险峻山城皆已失守钓鱼城已成川蜀破灭前最后一个堡垒谁真敢说一定能守住?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在守城

    “放心吧”张珏只能以眼前的战果来宽慰王坚,“汪德臣猛攻镇西门一月,徒劳无攻,才转而与史天泽合攻护国门,可见其黔驴技穷悬崖天险,岂是他……”

    下一刻,厮杀声突然从护国门下的峭壁上响起

    “夜袭!”

    “蒙鞑夜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