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战果
斩龙山
刘元振与贾厚对坐着,依旧在推演兵棋
“天快亮了”贾厚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有些打架,叹道:“为何还未有消息传来?”
“五郎的性子,二舅也知晓”刘元振笑道:“他从小做事便一丝不苟犹记得他与六弟玩跳格子,我出门前他便在画线,等我归家,两人还未开始玩,格子却是划得整整齐齐”
“是啊”贾厚没精神,随口敷衍着
刘元振也有些累,聊天的兴致却还高,又道:“也不知父亲是杀了李瑕,或是俘虏了他此子有些意思,可惜,遇到的是大蒙古国”
“那人,不过十八岁,待人接物却老成”贾厚又打了个哈欠,评价道:“没多大意思,远不如大郎风趣”
刘元振笑了笑,提起水囊要给贾厚倒水
“没水了,我唤人送来吧”
他转身往帐外走去,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天边已有薄曦,一夜将要过去
刘元振望着山边,默默站了一会,没有唤人,而是转身走了回来
“二舅”
“嗯?”贾厚困得头直点
“侄儿与你说件事,你莫吓到”刘元振道:“我们中计了,被包围了”
“大郎莫说笑”
“未曾说笑,昨夜送粮草来的民夫是宋军假扮的他们已经聚集起来,马上便要破寨……”
贾厚一愣,陡然惊醒过来
困意烟消云散,他眼睛一瞪,诧道:“大郎还不快喊守军防御?!”
“来不及了”
刘元振摇了摇头……
下一刻,惨叫声、喊杀声传入帐中
贾厚又是一惊,惊的是声音竟是那样近
他倏然而起,冲到帐边掀帘一看,不由瞪大了眼……
天还未亮,朦朦胧胧中,只见一列列身影正穿梭在营寨之间
“啊!”
从帐篷中冲出的蒙卒还揉着眼,显得困倦,迎面一刀便劈砍下来
惨叫声是那样突兀而不真实
那些杀人者显得有条不紊,一边杀人,一边还喝令手中没有兵器的蒙卒跪下投降
这些,还仅是扮成民夫混入营寨中的宋军
营寨外,还有一排排的宋军列着阵,一点点逼近过来……
前一刻,贾厚还在与刘元振闲谈,此时眼中所见,已是血光四溅
恍在梦中
“这还如何守?”
刘元振已走到贾厚身旁,开口道:“错在我,中了李瑕的计……先降了吧”
“大郎?!”
“降了吧”刘元振很果决,抬手便解开头上的发髻
他眼神中的苦意一闪过而,缓缓道:“至少,我还要再见到父亲与五郎”
“知州,蒙军主将降了”
李瑕转过头,有些诧异
他准备了很久,先北上,洗劫了蒙军的粮草,再命人扮作民夫,连夜将粮草运到斩龙山
之后,他亲自带兵绕了一大圈,绕到斩龙山东面,包围住整个蒙军营寨
如此,方才发起攻事,里应外合,以确保必胜
越是看似轻松的战场,其实越是长时间的体力劳动的结果
但,才动手,蒙军主将竟是降了
李瑕确实出乎意料……
不一会儿,他看到披着头发,只穿了一身单衣的刘元振、贾厚,在宋兵的押解下向这边走来
刘元振没有下跪,直视了李瑕一会,开口道:“恭喜,这一战非瑜胜了”
“是”李瑕坦然应道:“我胜了”
“回想起来……记得那夜,蒲帷说你打算速胜,我以为你是疯了”
刘元振自嘲地轻呵了一声,又叹道:“不想今日,我已成了阶下囚你竟真是速胜了”
哪怕是废话,这样的感慨对于刘元振而言是免不得的
谁能想到?三峰山一战成名的大将、灭金之功居北地世侯之首的刘黑马,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败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
即使重来一次,刘元振也不敢相信,这事真的发生了
他回顾着一切,忍不住开口问道:“蒲帷是诈降?”
李瑕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去,只见营寨中的蒙军已开始投降
偶有些悍不畏死的想要反抗,宋兵扑上去两刀便将对方结果
李瑕方才转过头,道:“不错,他没想过投降,从来就没有”
“看不出来”刘元振苦笑道:“我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他装得很像”
“不是他装得像,是你太自负”
刘元振一时无言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刘黑马、刘元礼的处境,但被俘之人,要先展示出自己有用,才是保命立身之道
“你虽胜了,但改变不了大汗将要灭蜀的结果”刘元振道:“到时,你若愿投顺大蒙古国,我愿为说客,为你得到最大的利益”
“是吗?”
李瑕转过身,有些漫不经心
刘元振眯了眯眼,又道:“想必你与蒲帏也是如此说的吧?蒲元圭还在大汗帐下,蒲帷助你使诈,不怕害了一家老小性命?你们打算先战后降,如此才说得通”
“也许吧”
李瑕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但也不打断刘元振
“二舅说得不错啊,非瑜真是无趣之人”
“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李瑕忽然道
刘元振一愣
“什么?”
“我也会说笑”
刘元振回过神来,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表示这并不好笑
“若非身为敌国,你我或可成为朋友”他很是真诚地道,“非瑜觉得呢?”
“俘虏还不配和我做朋友”
刘元振又是一愣,笑道:“路还长,非瑜必定会有想与我为友的一日,川东战局如何,你我拭目以待”
“好,拭目以待”
东边,一轮初日从远处的龙泉山脉缓缓升起,天光愈亮
李瑕所面对的蒙军主帅,似乎一个比一个厉害,但他们的战果却是一个比一个惨……
成都平原上的六千余蒙卒经过这一夜,竟是完全被宋军击败
入成都城的两千余蒙军、守斩龙山的千余蒙军,死伤近半,其余全数被俘,无一人逃脱
陷于固驿大火中的两千余蒙军,仅不到五百人突围……
“末将没找到刘黑马”
两日后,杨奔甲胄在身,却还努力向李瑕行了个大礼,满脸自责地道:“请阿郎责罚!”
“罚你做甚,我说了,不强求”李瑕道:“具体说吧”
“是……刘黑马命人以尿浸透布匹,裹住口鼻,硬生生在大火中弹压住士兵,直到马上要被烧死了,方才下令突围末将没能料到他有如此狠辣,判断失误……”
此事,似乎对杨奔打击颇大
他素来也有些自负,总觉得天下名将不过尔尔
但这次若非早已设下陷阱,而是真刀真枪摆开,杨奔知道自己绝非刘黑马之敌手
李瑕点点头,淡淡道:“你长了教训便好”
之所以李瑕不亲自去固驿设伏,因为路途太远、耗时太久,庆符军整整花了十日才埋伏妥当……他不敢离开成都那么久
而麾下能独当一面的也只有杨奔,能做到这般战果已比李瑕预想中要好
更何况,能磨砺出麾下一个将领,未必不如擒杀一个蒙军大帅
蒙古多的是将帅,不说宋军,李瑕这两年都杀了好几个了,杀也杀不尽
反而是麾下将领,培养出来的并不多
他想着这些,转头看向刘金锁
“你说说吧,有何感悟?”
“我早说了刘黑马要从北面突围,能克火的就是水”刘金锁终是没忍住炫耀,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杨奔说的也有道理,这事不怪他,我也没想到刘黑马能坚持那么久”
李瑕耐着性子,问道:“那你为何没有主见?”
“我还以为杨奔比我聪明,原来我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你那是聪明吗?”杨奔冷哼一声,轻声道:“脑子转不过弯”
“嘿,我给你说好话,你还摆脸了你倒是会转弯,转来转去被人绕晕了”
“阿郎面前,休要再聒噪”
刘金锁大恼,须臾却又愣了愣
他前日只想着打仗,没注意到杨奔对李瑕的称呼似乎有了变化……
他挠了挠头,暗道等这一战的消息传出去,知州必然也要名震八方,升官是肯定的
升个官换个称呼确实是有些麻烦……
脑中这念头打转,刘金锁再抬头看向李瑕,恍然感到他与以前初次北上时,有了大不同
“威风气”
“嗯?”
“末将看阿郎,好生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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