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花袄子
见过杜致欣之后,李瑕又吩咐人把刘金锁叫来
刘金锁提着一柄剑,才进李瑕公房就兴匆匆喊道:“县尉!我找到俞德宸的剑了!西夏匠人造的剑,献给县尉”
“放桌上吧,人捉到了?”
刘金锁挠了挠头,低声道:“没有,我还找了条狗,闻他的血,愣是连影都没看到”
“剑在哪找到的?”
“在一个树洞里找到的”刘金锁道:“这事真怪了,剑都找到了,人反而没找到,都找了两日,会不会逃出城了?”
李瑕没说话,眼神中渐有些威仪
刘金锁低下头,心里还泛咕噜,觉得捉人可比逃跑难多了,这事就跟捉迷藏一样,藏方往那个疙瘩里一躲,捉方累得半死……
隔着长廊,蒋焴正在房言楷的公房中
“东翁,我看到那个私盐贩子还跑到县衙门口来了”
“嗯?”
蒋焴叹息一声,道:“太明目张胆了吧?”
房言楷想了想,道:“此事你暂时别管”
“可这……”
“卢文扬今早来拜会过我,趁我不注意留了三百贯你替我还回去,告诉他,我从不受贿……”
县衙外,杜致欣才走出来,汤二庚就从一旁迎上来,笑嘻嘻道:“掌柜,小人没骗你吧,李县尉可支持我们贩盐了”
杜致欣点点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铺面”
“好咧,依掌柜吩咐,小人寻了个仓库大的省得每次要运盐过来就在卢家的盐铺旁边,以前是个卖粮食的,前阵子一家三个男丁死了,要卖这铺面,县尉已经派人联络好了,掌柜的你看过,交了钱就能盘下来……”
两个一路走过长街,路上遇到一队捕快,汤二庚还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费班头,这是要去哪?”
“捕贼”
“辛苦,这是我家掌柜”
才寒暄几句,街边有个五大三粗的妇人跑过来,喊道:“费班头,我家遭贼啦,偷了我备着过年穿的花袄子……”
“你慢点说,丢了哪些物件?”
“就花袄子、襦裙,还有一盒胭脂”
“别的呢?”
“别的都没丢……”
杜致欣已拱了拱手,道:“费班头既忙,改日我请酒”
示意之后,他带着汤二庚继续向铺面走去,又问道:“这庆符县不太平?”
“很太平啊,衙役多,还有驻军,就这两日城里在拿贼咧”
杜致欣道:“我们只卖盐,少惹事,知道不?”
“小人明白”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铺面
此地就在庆符大街,处于县城较中间的位置,隔着两条巷子就是戏台,不远处就是庆福楼
杜致欣很满意,打算今日就定下来
“别的都好,就是邻着卢家盐铺,得叫东主再派批打手过来镇镇场子”
“掌柜考虑得周到……”
汤二庚话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街对面一个高挑的小娘子,穿着花棉袄,裹着花头巾,一扭一扭地进了间药铺
汤二庚也没心思再听掌柜说话,盯着那药铺,不一会儿,见那小娘子提着几包药出来
隔着街,她又低着头,但汤二庚分明看到她皮肤很白,挺漂亮
“我再去趟县衙把文书办了”杜致欣道,“你去叫人把盐都搬过来”
“是”
汤二庚见杜致欣走了,转头一看,见那高挑女子已走进了一条巷子
他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前不久他才说过庆符县衙役多、又有驻军,还得了吩咐“少惹事”,但心里痒痒的,他也就管不了这许多了
再说了,这辈子贩的私盐,都够砍头砍一百次了……
半个时辰后
李瑕正在公房中听韩承绪讲解历年的盐税账簿,快班班头费伯仁快步进来
“县尉”
“何事?”
“县里出了命案”
李瑕放下手中的账簿,道:“具体说来”
“死的是汤二庚”费伯仁沉吟道,“被人活活掐死了”
“筠连来的汤二庚?”
“是”
李瑕看向费伯仁,想起自己初到庆符之时,想跟这位费班头打个招呼,对方像没看到一样跑开
如今形势不同了,要贩私盐,便要笼络这些人,因此李瑕也给了费伯仁一些好处,说话倒不必太过顾忌
“有何线索?”
费伯仁道:“小人怀疑是蒋焴蒋先生杀的三日前,小人曾见到蒋焴在街上与汤二庚起了口角今日,蒋焴也在那附近”
话到这里,公房外有人道:“县尉,有人求见”
李瑕于是向费伯仁交代道:“不必先入为主,仔细查,有证据了再说去吧”
来求见的果然是杜致欣
李瑕替他引见了韩承绪,表示不必避讳
“李县尉,卢家或尹家动手了此事李县尉若不帮忙解决,我们很难在庆符县贩盐”
“杜掌柜如何确定是卢家或尹家动手了?”
杜致欣眼一瞪,奇道:“这还有何可想?必是他们做的,杀了我的人,威胁我不能在庆符贩盐”
李瑕低声道:“你贩的是私盐,他们是官盐,他们要反击,多的是光明正大的办法,怎会一开始就杀人?”
“是我太明目张胆了?”
“瞧杜掌柜这话说的,这样吧,此事我派人查,杜掌柜只管继续卖盐”
“李县尉,不论如何,这可是个压住卢家、尹家的机会”杜致欣把头凑近了些,道:“要想做事,不心狠手辣怎行?”
李瑕似觉有些好笑,道:“杜掌柜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就拜托李县尉了……”
杜致欣走后,韩承绪抚须笑道:“这人竟还来教阿郎要心狠手辣”
“韩老觉得人是谁杀的?”
“不论是哪方人,都不太可能杀一个小小的私盐贩子房主簿、蒋先生,或是卢家、尹家,皆没理由这般做”
“查清楚再说吧”
“尽是这些琐碎小事要阿郎操心”韩承绪道:“我认为阿郎不该亲自见杜致欣私盐之事也不该由阿郎亲自处理万一真的有人查起来,难免麻烦”
“我明白,但不知还能交给谁”李瑕道
他身边如韩承绪父子这样能信得过的聪明人还是太少了
“我为阿郎引见一人如何?”
“谁?”
“严云云”
李瑕想了想,问道:“她行吗?”
韩承绪道:“这女子毁了容貌,怕是去不了临安当妈妈了,往后也没别的出路我与她聊过,她有心计,能写会算,也见多识广,是个可用之人”
“可靠?”
韩承绪捻着花白的胡须,叹息道:“她过往或许心气躁,这次吃了个大亏,该是不大相同了,阿郎若信得过我的眼光,我打算收她为义女”
“义女……”
“是啊,这办法我还是和江县令学来的”
韩承绪活到六十岁,有些人情世故,比李瑕、韩祈安更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