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风帘楼(为白银大盟“公子WV”加更)
吴衍含笑招呼李瑕坐了,亲手倒了杯茶,方才开口说起来
“官家欲表彰你功劳,打算破格给你一个贴职,再让你入太学读书,往后考进士,或考上舍上等封官”
“什么叫贴职?”
“虚衔”吴衍道:“你可学贾师宪入仕晋升之路,他当年就是以父荫进官,其后,中进士、立战功、回中枢,此条路升迁最快”
李瑕道:“我想入蜀领军”
“你听我说”吴衍目光诚挚,道:“此为丁相之意,他入仕太晚,引为平生憾事,家中几个衙内……恐不成器,哈,此言丁相亲口所说
总而言之,丁相视你为子侄,期待极高呐,故愿扶你一程你若肯答应,不需你读书,两年半之后,保你中个进士”
话到这里,他凑近了些,又道:“你想想,不到十九岁的少年进士啊”
李瑕故作犹豫,道:“我还是想入蜀领军”
“为何?”
“保家卫国”
“你……不诚,算了”
吴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显得极是遗憾
“还有人出了个主意,我觉得不太好,但你若急着入仕,也可以勉强一试听说令尊曾是丁未年进士出身我等可给他安排一份功劳起复、晋升,再给你荫补一个实权职位”
李瑕反问道:“我……父亲?”
“他曾任余杭县主簿不是吗”吴衍道:“但我劝你,还是自己考功名为好,荫补影响前程,且此事不好运作”
李瑕沉吟道:“敢问,是谁出的主意?”
“不记得了,丁相让我去找吏部几个官员讨论个章程,人多嘴杂的哪记得……你可想好了?”
李瑕道:“听说蒙军已攻蜀,我还是想从军报国”
“太固执了,自误啊”吴衍道:“唉,好吧,你若一定要入蜀,我等可替你谋一个某路军副将、准备将,或下县县尉,你选”
“县尉”李瑕道
吴衍微讥,道:“又不从军了?”
李瑕道:“报国之心是一样的”
“嗯,你也莫小看此职,县尉虽未必由进士担任,但天下县尉六成皆是进士,它再小也是个官,你既无荫补、也无功名,即使立了大功,却太年轻、且为死囚出身依例,本是做不了官”
“我明白”
吴衍道:“承平时,王安石变法,曾一度让武官充任县尉,其后新法废除、仍用文官任县尉我等钻的便是这个空子,这才有把握替你谋职也只有丁相能做到,换程元凤必定办不到”
李瑕会意,道:“谢丁公,谢吴御史”
吴衍依然感到可惜,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但你可想好了,一边是青云直上,另一边……你当了这县尉,许是一辈子就蹉跎在那穷乡僻壤”
“无妨,我想好了”
凭心而论,李瑕还是满意的
重生四个多月,从一介死囚到一县主官,已在他预期之上
吴衍从袖子掏出一张纸,眯着眼看了看,道:“有三个空缺可选,涪州武龙县、叙州庆符县、合州岳池县”
李瑕接过,道:“有何区别?”
吴衍道:“在我看来并无区别”
他对待李瑕的热忱已渐渐冷淡了下来
今日见李瑕之前,他堂堂御史还愿意纡尊去找对方,在茶楼碰面时也颇为殷切
那时,李瑕在他眼里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力出众,立下大功,且背靠丁相,欠缺的就是资历与功名这相当于一颗好种子,种下去,能长成参天大树
但李瑕非要现在就将这颗种子煮了吃,那也无甚好说的,成不了大事
当然,吴衍面上还是很客气
“你也不必急着选,官家与丁相近日国事繁忙,任命下来至少还有半个月,好好歇一歇”
“好”李瑕又问道:“其他人的封赏呢?”
“聂仲由会任京中闲职,其余人各有赏银”
“不是说好了副都统?”
“丁相可没答应过实话说吧,你们毕竟有投敌之嫌,你见过几个北归人在大宋出头的?总之,丁相是信重你,才替你谋职”
“北归人?”
“那印一盖,就是北归人”
吴衍说着,不等李瑕回答,起身笑道:“我还有公务,先走了对了,今夜丁相邀你家宴,莫迟了”
“好,再会”
“再会”吴衍拱拱手,径直带了人离开
李瑕在雅间稍坐了一会
他能感受到吴衍心态的变化,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有所介意
只要丁党能守承诺就好
倒是吴衍说的让李墉升官一事显得有些奇怪
完全没有意义的,听丁大全的意思,科举都能作弊,哪需要这种手段?
且对方连李墉是“丁未年进士”都知道
再联想到吕丙雄那把骨头刀,聂仲由说的“你家中大火”,李瑕已隐隐感到不对……
他饮尽一杯茶,离开茶楼
吴衍没有付茶钱,李瑕拿出钱付了
他并未直接回去,而是绕向西湖
刚回临安时,李瑕就是在西湖甩脱追踪,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是高明月
此时一起坐上小船的却是冯仲这个丑汉
“小郎君,为啥带我泛舟?”
“闲的”
李瑕转头看去,观察着是否有游船追过来
过了一会,他怀疑是自己多疑了
也许是大宋官场的弯弯绕绕自己不懂,没搞明白那所谓“荫补”的玩法
李瑕决定回去问问聂仲由当时自己入狱的具体细节
杀了谁而入狱的,他已完全想不起来
小船重新靠岸
李瑕穿过西湖畔歌舞升平的长街,忽听有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不停响起
“李小郎君……李小郎君……”
“小郎君,好像是在叫你”冯仲转头一看,道:“那个小娘子在向我们招手”
李瑕回过头,见到一个小婢子正向这边小跑过来
这小婢子到了跟前,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道:“李小郎君,年儿叫了你这么久,你怎总是不应?真气人不过你终于出来了,太好了,快与我去见姑娘吧”
小嘴叽叽喳喳的,显得颇为傻气
李瑕道:“你认得我?”
名叫“年儿”的小婢有些不满,道:“李小郎君故意装作不认识吗?当时我家姑娘又有何错处,惹你这样怪罪?好了,快走吧,见了姑娘再谈,她一定很高兴知道吗,她一直在打听你,想救你呢”
年儿说着便要引李瑕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招手道:“快来呀”
李瑕看了一眼冯仲手上的佩刀,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往回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了一座宅院前
这宅院看起来普普通通,只在门口站着几个护院
但一进门,视野陡然开阔清池小山,亭榭园池,错落有致,花木映于朱栏曲楹
中堂左右有不同风景,亭桥上各有牌匾,一书“烟柳画桥”,一书“风帘翠幕”
一美姬正端坐于亭中抚琴,琴音袅袅
走过曲桥,才见到花木中掩着一石桌,三个华衣文士正坐在那喝酒听琴,各有美姬相伴
李瑕这才反应过来,这典雅庭院原来是青楼
他也在外面见过那种街边阁楼,以为青楼就只是那样,到今日才明白,上档次的青楼合该是这般园林式的
有身份的人岂会到那种小阁楼去玩?
路上也有遇到些漂亮婢子,轻声向年儿问了几句话,年儿隐约问答“我家姑娘的朋友”之类
也有人看向李瑕的目光显得像是认识,但很有教养,并不多看
绕过水榭,终于到了一座院子前
年儿嘱咐李瑕稍待,又让人拿小食招待冯仲在院外歇息,她则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就出来向李瑕道:“姑娘正好得空,去见她吧”
李瑕暗暗警惕,跟着年儿进了那小院,只见竹帘半卷,房栊清静,有清雅绝尘之感
再走进前厅,厅堂宽洁,摆着许多书籍、乐器
似因听到了脚步声,一个小女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李瑕转头看去,惊艳了一下
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十六岁年纪,却是姿容绝艳,长相精致,有倾国之色
其实张文静、高明月就长得非常漂亮,但相比起来,眼前这个女子更会梳妆打扮、更有风情
但李瑕也不细看,很快就转过目光,继续观察环境
发现并没有埋伏,他竟微觉有些失望,松开了袖子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