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薛睿直愣愣的倒在沙发上翻着日历，他掰着指头一算，这个年也过得差不多了，最后去外婆家走一圈，对他而言基本就算结束
顾慕雪答应林若曦初十去长安，倒也没什么问题
林若曦开了家公司，按理说初八就该开工了
薛睿心中十分庆幸，林若曦选择了自主创业，而不是在学校上课
否则就学校那点任务量，以林若曦的学习速度，十分钟就能捎带把他的作业一起写完，然后剩下的时间全部黏在他的身边
说起来，薛睿已经一整个下午没看消息了
他点开手机一看，林若曦的头像上赫然出现“99+”的图标
薛睿心里一惊，平时少言寡语的林若曦，到底有什么急事？
薛睿没来得及翻看最上面的上百条消息，而林若曦的消息还在继续
林若曦：【睿，你吃晚饭了吗？现在在干什么呀】
【今天好多人来家里取家电，我收到了好多糖果，我攒着给你吃】
紧接着就是一张照片，林若曦双手捧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冲着镜头憨憨的笑着
从视角来看，好像是老太太帮忙拍的
林若曦：【我好想你，好想你】
【你看到消息，就理理我好不好？】
林若曦又发了表情包，一只Q版的小熊猫抱着另一条小熊猫的腿，表情委屈巴巴
薛睿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脑子里有很强的画面感，小丫头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撒手
林若曦越来越会聊天了，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许多表情包
薛睿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才吃完饭】
犹豫片刻后，薛睿又把字删掉，拿着手机在客厅四处看了看，他要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大块的时间去回复林若曦，否则只会让小丫头陷入更持久的焦虑之中
而且“99+”的消息他也得花不少时间读一读
……
林若曦家中
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中央，面前的电视放着少儿频道动画片，她表面上在电视，视线却一直盯着电视柜上的镜子
原因无他，镜中刚好能看到林若曦，林若曦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
她看到林若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又失去了光采
“曦曦，你怎么了？”老太太随口问道
“没什么”林若曦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薛睿的信息
因为她刚才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过去好久好久了，薛睿迟迟没有回复她
实际上只过了两分钟，但在林若曦的世界里，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冰河世纪
“电视里都说网络害人，你少玩一点”
老太太态度强硬，说着就要夺走林若曦的手机
“奶奶！”林若曦表情慌张，她把手机死死抱在怀里
“给我”
“我不…”
林若曦眼里噙着泪水，身子缩成一团，但奶奶用了不小的力气，林若曦害怕推搡中伤到奶奶，最终还是把手机乖乖交了出去
“我…我睡觉了”林若曦说着往房间里走
房间里还有电脑，还是能和薛睿聊天的呀
反正奶奶又不懂这些
然而，老太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用苍老的手握住林若曦的手腕
“坐下看电视，都是你喜欢看的动画片”
“哦”林若曦不情不愿的坐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老太太察觉到林若曦的视线，她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子上
“我不喜欢看动画片”林若曦小声嘟囔道，语气带着抱怨
“我…”老太太一时语塞，林若曦好像在埋怨她
这才回来一两天，林若曦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甚至都没说在薛睿家里发生了什么
虽说以前的林若曦也是这样，可现在的林若曦几乎睁眼就盯着各种屏幕，手机一响就会急匆匆的冲出去找手机，跟电视里那些中了“网瘾”的孩子一模一样
“腿还疼不疼了？奶奶给你抹点油”老太太揉着林若曦的膝盖说道
中午的时候，林若曦从厨房冲出来，不小心磕到了膝盖
“不疼”林若曦摇摇头说道
“你少看点手机和电脑，电视里说会上瘾的”老太太说道
“我不会上瘾的”林若曦解释道
倒扣在桌上的屏幕突然亮起，林若曦的眼睛也跟着亮起，她急忙起身去拿手机，但奶奶先她一步，把手机握在了手中
“还说不上瘾？”老太太呵斥道
“我在和薛睿聊天呀，不是玩手机上瘾”林若曦声音软糯，底气并不是不足
因为奶奶说的没错，她确实上瘾了
但不是对手机，而是手机另一头的人
“奶奶，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证明”林若曦语气十分激动
老太太把手机递给林若曦，紧接着把脸凑了过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的她头晕眼花
“你看，我在聊天”
林若曦目光失落，薛睿还没有给她回消息
“我又不识字，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老太太看也不看的说道
“唔，你看头像，这个是我说的话”
林若曦往上滑了很久很久，指着薛睿的头像说道：“这个是薛睿说的”
“聊天不应该是你一句我一句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话”
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也能明白其中的不对劲
“唔，我的话比较多，他很忙就没有理我”林若曦下意识替薛睿辩驳
“为什么不打电话？写字多费劲”
老太太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嗯……”林若曦抿着嘴，不知如何回答
林若曦当然是想打电话的，可是她怕打扰薛睿
“就是你想人家，人家不想你对吧？”
老太太一语道破天机
林若曦下巴微微皱起，嘴唇弯成了“W”形，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林若曦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她知道，现实很可能就是奶奶说的那样
不是薛睿不爱她，而是薛睿还有另一个女孩子陪着
有顾慕雪转移薛睿的注意力，不想自己也是应该的，不能怪薛睿呀
林若曦胸膛一阵起伏，弱弱反驳道：
“奶奶，你不也经常对着爷爷和爸爸的照片，唠唠叨叨的……”
“他们死了，薛睿死了吗？”
老太太没好气地骂道，心想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林若曦听到奶奶咒薛睿，心里很气很气
她眉目间有怒火酝酿，眼泪夺眶而出：“不…不许你这么说他”
“你…”老太太目光呆滞，她怎么也没想到，性情柔弱的林若曦会和她吵起来
原因就是因为她咒了一句薛睿
老太太心里不是个滋味，但她也很有自知之明，薛睿就是林若曦的全部，谁也不能诋毁
可这个傻丫头，明明是和别人吵架，先把自己给气哭了
老太太心中十分惋惜，她自己的好基因林若曦是一点也没继承到啊，以后骂街怕是谁也骂不过
“我不说他了行吧，真没出息”老太太嘀咕道
“嗯…”林若曦哽咽着点头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气氛
林若曦急忙拿起手机，看到是薛睿打来的视频通话，她急忙擦去眼泪，冲着屏幕酝酿一个好看的表情；
杏眼中的泪光尚未敛尽，笑意已从眼角荡漾开来，如初春的杏花经历了一场细雨的冲刷，清露犹悬，更显明媚
老太太苦笑着摇了摇头，恋爱中的小姑娘啊，总是被一个人牵动着情绪
她这傻孙女更是如此，好像看到薛睿的一瞬间，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了
“要不你再抹个口红”
老太太打开茶几抽屉翻了翻，给林若曦递上一管口红
“唔，太浪费时间了”
林若曦依旧呆呆的，并没有听懂，奶奶其实是在笑话她
按下接通键的一瞬间，林若曦冲着摄像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睿，我好想你”
林若曦的声线无意识的柔和了几分，让本就软糯的声音变得更加娇柔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对此很是无语
“曦曦，我刚回到房间，等我看看你之前发的消息”
薛睿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不用不用”林若曦急忙摆手解释：“都是我闲的无聊乱发的碎碎念呀，不用费时间回复”
“你第一次给我发这么多消息，我当然得认真看一看”薛睿一本正经道
“嗯”林若曦抿着嘴，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老太太一副苦瓜脸模样，林若曦只是接了个电话，她家客厅仿佛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像是进了点心铺一样
薛睿三两句话，就能让林若曦找不着北
屏幕中的薛睿眼球上下滚动，林若曦趁着这个时间，捂住麦克风，把手机举到奶奶面前：
“奶奶，打视频效率更高，你看”
“看到了，看到了”
褶皱爬上苍老的脸颊，老太太释怀的笑了起来
林若曦在跟她炫耀呢，仿佛还在反驳她先前的话：薛睿很想我，你的猜测都是错的
林若曦现在会哭会笑，偶尔也会跟她耍耍小脾气，拌几句嘴，撒撒娇……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林若曦只有和薛睿在一起，才算是真正“活起来”
老太太蹒跚着挪动身子，挪到林若曦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面孔
“薛睿，你是个王八蛋，但我还是谢谢你了”
老太太心中如此说道
但老太太嘴上是不可能说的
她依旧没好气道：“薛睿，你怎么放她回来了？一回来就知道跟我吵架”
电话另一头，薛睿表情十分古怪
这他妈都什么家长啊
谁家不是把自家姑娘看得紧紧的，生怕被外头的黄毛拐走，女儿要是夜不归宿，做家长的恨不得把整个城市倒过来翻一遍
你倒好，还嫌弃自家孙女回去太早？
“曦曦你看吧，得亏我下手早，不然老太太迟早把你卖给别人”薛睿打趣道
“我谁都不卖，只卖给你”林若曦语气十分认真
“好好好，那你要多少钱啊？”
薛睿忍不住轻笑起来，小丫头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
“唔，送给你，不要钱呀”林若曦笑着说道
老太太听的一脸黑线，自己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凑过来听这些干嘛？
大过年的，生一肚子气
“想得美”老太太说着在林若曦腿上掐了一把：“谁家姑娘像你这样？”
林若曦瘪瘪嘴，小声嘟囔道：“你收了钱，我也会偷偷还回去的”
“老太太，那你开个价吧”薛睿笑道
“连声奶奶都舍不得不叫，我怎么放心把孙女嫁给你？”老太太冷声道
林若曦心里一紧，奶奶在逼薛睿吗？
屏幕中，薛睿面色难看，因为他对老太太的偏见，导致他从一开始就从骨子里看不起老太太，所以从未给林若曦奶奶应有的尊重
时间一长，他喊“老太太”已经喊习惯了，突然改口让他很不适应
就在薛睿犹豫的时候，林若曦开口了：“奶奶，咱家没给薛睿改口费呀”
“你你你…”老太太气得直拍大腿
你不帮我也就算了，怎么净想着倒贴呢？
电话那头的薛睿也被逗笑了，小丫头总是能找到极其刁钻的角度
“小睿？”
手机中传来顾慕雪的声音，同一时间薛睿的面容也从屏幕中消失，似是把屏幕扣在了身上，声音也变得像是从水底传出来的一样，沉闷不清
老太太身子微微前倾，注视着林若曦的表情变化，她从林若曦的眼中看到了失落和焦虑
她很清楚自家孙女回来的原因，因为顾慕雪去了薛睿家里，林若曦要给顾慕雪腾位置
电话中隐约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薛睿：“我跟曦曦和她奶奶聊天呢”
顾慕雪：“行吧，记得打完电话去洗个澡，你昨天就没洗哦”
薛睿：“一起啊”
……
“曦曦先不说了，我这边有点事”薛睿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嗯”林若曦乖巧点头，声音难掩失落
老太太看的揪心不已，她家姑娘就任由这么被欺负吗？
曦曦，奶奶从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次奶奶不想让你输
她从林若曦手中夺过手机：
“那就八千八的彩礼，到时候选个日子带你父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