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别整天瞎琢磨!”
带着刺青的大手按在袁景诚肩膀上
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袁景诚猝不及防,没坐稳,斜倒在铺板上,引起周围一阵嬉笑
被打乱思路,袁静诚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多年的上位者,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和他如此“亲密”接触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没有边界的亲密,就是冒犯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贴近袁静诚:“哎呦,老袁要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快坐好,我给你磕一个!”
“是张强这间号子中睡在二铺的”
袁静诚打个寒颤,心里那一点点怒意瞬间烟消云散,挤出一丝笑:“张哥,吓我一跳.....”
在看守所关几个月,换了四间号子,吃过无数苦头,袁景诚的骄傲早就被现实踩进泥巴里
什么亿万富豪,什么风云人物,在这方寸之地,没有管教罩着,没有渠道送好处进来上供,那就屁都不是
“富豪”的身份在这里,远不如管教的一句话有用,甚至也不如一包方便面管用
看守所有看守所的规矩
头铺手子二铺棍儿,三铺四铺凑合事儿,五铺六铺跟着混
一间号房的铺板,只从睡的位置,就能显示每个人的地位
睡在靠门的是号子里的老大,接下来的是二号人物,通常是金牌打手
再往后,是老大的亲信,然后是有钱或者有关系的人,以此类推
袁景诚这样送不进钱来,还不受管教待见的,连睡在铺上的资格也没有,每晚只能缩在靠厕所的地上熬着
睡在二铺的“棍儿”和他说话,无论是好意还是歹意,都是给他脸
袁景诚被关进来的原因是教唆杀人,但明面上的罪名是诈骗
即便不了解看守所的情况,袁景诚也清楚,自己应该受到一些“礼遇”,比如单独关押之类
可他偏偏被扔进普通号子,和十几个暴力案的犯罪嫌疑人关在一起
这也是“礼遇”,另一种礼遇
吴家的手段
吴家不但想让自己死,而且要让自己受尽屈辱之后再去死
除非自己答应他们的条件,交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袁景诚心里比谁都明白
被调整到这间号子后,袁景诚的处境有所改观
外面有钱打到帐上,看守所的管教和驻监所检察官也对他有了笑脸,并且特意吩咐号子里的人不许欺负他
一定是马倩丽在外面的活动有了进展
更让袁景诚振奋的是,前两天会见律师时,原来那个明显走形式的援助律师,换成了一个从京师来的,知名律所的律师,并且出示了马倩丽的委托书
虽然律师介绍的情况依旧不乐观
这些改变,让袁景诚看到了希望
所有的一切,交出去就交出去吧,什么财富地位,都不如性命重要
袁景诚早就做好打算,用所有的财富来买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问题在于,付出一切,到底能不能买回一条命
对那些大人物,袁景诚有着比普通人更加深刻的·认知,对吴斌的阴狠,袁景诚同样有深刻的了解
他最担心的是,钱和命,人家都要
“对方最近似乎有麻烦,没太多精力管你的案子”
“另外,您夫人找到一个据说很有份量的人,那人答应帮忙”
“但......”
律师压低声音:“那人说,吴家无论什么条件,你都不能答应”
“如果你答应,就一定会死他也帮不了你”
会见完律师,袁景诚接连两天处于恍惚之中
后悔,惊惧,心存侥幸,愤怒,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就在会见律师的三天前,他刚刚在一份财产捐赠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捐赠的财产,包括他在润丰集团的股份,自己名下的房产,存款,还有那座价值巨大的海外油气田
粗略估算,价值三百亿
三百亿,买自己,还有自己兄弟的命
从被抓到现在,他只见过马倩丽一次
马倩丽当时哭着表示一定会救他出去,哪怕花掉所有的钱,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袁景诚是个枭雄式的人物,一生很少相信人,但他相信马倩丽
作为丈夫,他清楚马倩丽的性格
柔中带刚,认死理
平常文文静静,可骨子里极为刚烈倔强
可她只是个老师,从来不问袁景诚生意上的事,也很少接触袁景诚生意上认识的人
不懂经济,不懂政治,甚至不懂人情世故的女人,要在吴家手上救他出去,谈何容易
为保住性命,袁景诚签下那份协议,偏偏这个时候,马倩丽的努力竟然有了进展
除了感慨造化弄人,袁景诚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当时只是签下一份协议,履行协议,还需要很多手续
或许能够成为最后的转机
“老袁,听说你很快就要出去了!你是大富豪,等哥几个出去后,一定去找你”
“到时候可别装成不认识”
张强一屁股坐在袁景诚旁边,很亲热的样子
袁景诚心里一惊,从进到看守所,他就被警告不许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身份,看守所的管教也从来不喊他的名字
包括在号子里必须“交待”的案情,袁景诚也是按照管教的吩咐,瞎编自己是因为诈骗被抓的
张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联想到一大早,号子的老大陈桐和张强都被管教带出去谈过话,袁景诚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也许自己想错了,所谓协议之后要履行的手续,在吴家看来,并不需要自己.....”
“哗啦!”
门口传来钥匙响,随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起立!”
号长跳下铺板大声喊
号子里的人熟练的排好队,立正,站的笔直
铁门打开,管教在门口说道:“赵桐,你们号子上两个人!”
“冯管,我们号子都超员好几个了,还上人啊?”
号长陪着笑试探
“艹!哪个号子不超员?有意见去找检察院反映!”
“进去!”
随着管教的命令,何阳和侯云伟低着头走进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