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眼光,没格局
周严的话,不是嘲讽,却比嘲讽更伤人
何赞武所有批评质问的话,都憋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身居高位的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一切从大局出发”
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豪言壮语”
牺牲小我,顾全大局
集体利益高于一切
个人服从集体,集体服从全局
不讲条件的付出
一些话说多了,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当然,前提是自己除外
他们希望,要求别人相信,别人应该照做
讲这些话的底气,实际上不是来自所谓“相信”,更不是来自所谓信仰,而是来自于权力和地位
面对普通人,面对下属,他们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因为这些人即便不满,也不能,不敢反驳
从这个角度说,这类话,只适合上位者对下位者说
属于“阶层语言”的范畴
可今天,这样的“阶层语言”,在周严面前失效了
周严是他的下属,可周严不在意他的权力和地位
所以何赞武发觉,自己一直觉得很顺嘴,很理所当然的话,说出来毫无底气
放在任何公开的场合,别说几十个人的生命,就是一个人的生命,也没人敢说不重要
私底下怎么想,怎么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何赞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问题是,不可说的东西,也就不能拿出来反驳周严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的手机中,都不断有其他通话拨入的提示,两个人都没有理会
直到周严点起第二支烟,何赞武才再次开口
没有新意的问题
“你到底要干什么?”
“书记,我真的是要回建宁好好工作”
“也希望您和其他省领导来建宁指导工作”
“唉,如果您.....积劳成疾,就好了”
周严最后一句,说的充满向往的意味
“你觉得,按兵不动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何赞武不得不再次放下身段,征求周严的意见
“书记,事情才刚刚发生,有人在盘点损失,有人在判断形势,有人在忙着进攻,有人在忙着防守,也有人在想怎么煽风点火”
“要我说,谁都没办法预判形势”
“是谁都没办法预判你要干什么吧?”
何赞武难得的吐了个槽
“嘿嘿我根本无足轻重”
周严谦虚
“我想,大家都在等着看岳陵怎么处理”
“事情发生在岳陵嘛”
“如果岳陵不着急,那着急的就是别人,对不对?”
“咱们耗得起,别人未必耗得起看看风向不好吗?”
何赞武沉吟片刻道:“你耍威风的时候,就没想过看风向?”
“您说的是哪几个老外?”
周严说道:“不用担心他们无论是哪个部门,那个人找上门,按程序立案就是了”
“没死,也没活慢慢查”
“程序上的门道,交给公安部门去折腾”
“压力自然会有,但不会太大”
“不会太大?说的轻巧!”
何赞武觉得周严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书记,我说的不清楚”
“应该说,再大的压力,也不会持续太久”
何赞武警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很快就没有闲情逸致追究几个死人”
建宁风亭区,离市中心最远的区
清江路12号,宏途驾校
周严满意的点点头:“这地方不错环境不复杂,交通也方便”
“美佳集团居然还有驾校”
贺工勉指着跟在身边的男人介绍:“书记,他叫郭松亭,是驾校的校长”
郭松亭局带着局促的笑:“周书记,下午邓秘书长带着杨总亲自过来吩咐把驾校清理出来”
“我们已经通知学员和教练,学校暂时停课该退费的退费”
“您放心!除了我,驾校不会再有其他人来这里”
“我这两天处理完一点后续的事,也......”
周严摆摆手:“不用这样,又不是在这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驾校有需要处理的事,你们尽管办”
“对接好就行”
“或者.....”
周严想了想,说道:“到时候让贺局给你弄个临时通行证”
贺工勉愣了愣:“竟然要搞通行证书记要在这里干什么......”
心里想着,嘴上却介绍道:“郭校长和杨家是亲戚杨总出事后,杨家二小姐一开始就是藏在这里,躲过一劫”
“嗯别说亲戚不亲戚,患难见真情”
周严朝郭松亭点点头:“那就麻烦郭校长了!”
郭松亭连连摇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您是清官,帮我表姐夫一家伸冤,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介绍完情况,何工勉让郭松亭先离开,然后汇报:“书记,我挑了十几个人,都是市局和各分局刑警队的”
“背景清白,人品可靠”
“暂时只有这么多如果不够用,我再想办法”
“够用了!让他们辛苦些,负责外围安全配合武警中队,防止闲杂人搞事情”
“哦哦有武警,那太好了”
“这附近我看过,面积虽然大,但视野比较开阔,有人想混进来,不容易”
周严笑起来:“何局还挺专业当过兵?”
贺工勉点头:“在部队干过几年,侦察连连长转业回来的”
“难怪!”
周严望着不远处一排平房前,正忙着从车上搬东西的众人,又问道:“你说这里有地下室,一个驾校,怎么会有地下室?”
“书记,是我没说清楚,不是地下室,是防空洞”
“抗战时修的像这样的防空洞,建宁有不少”
“驾校这边恰好有一个,平常被他们当仓库用”
“防空洞?建宁有很多?”
周严心里一动,追问道
“很多具体有多少,大概没人知道”
“其实不止建宁,岳陵好几个城市都有大量的防空洞”
“像芙蓉,当年打过大会战,防空洞更多岳峰山附近最多,前些年政府还想把这些防空洞改造成景点呢”
“还真有可能.....”
周严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