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新娘走到台上,新郎迎上去。

    李霖站在那里,穿一身藏青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

    首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是吗?”

    他没有回头,却问道。

    李澜愣了一下,缓过神连忙回应,“是很像,一个模子印下来的。”她回答的很仓促,很应付,因为她毕竟没有亲眼见过首长年轻时候的样子,只是在他办公室,看到过他穿一身迷彩服田间劳动的黑白照。那时候首长面庞晒的很黑,一手拿镰,一手拽着秸秆,侧脸看向相机,笑的很憨厚。就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一个模子印下来的吗?呵呵呵...这形容真贴切。”首长嘴角微扬,笑道。

    这时视频里司仪的声音响起来,“李霖先生,你愿意娶徐雯女士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李霖的声音很响,很坚定。

    首长长舒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电脑,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开始轻轻地抖。

    李澜看见了,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首长...您...”

    首长没抬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想伸手去扶他,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这一刻,首长不需要任何人。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可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她。

    她坐在那里,看着首长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心揪得越来越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

    首长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从粗重到轻缓,李澜能听见,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压着什么。可那东西太沉了,压不住。

    李澜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首长会更难受。她把脸别过去,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花白得像雪。她看着那些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

    她能够感受到首长心中复杂的情感。这是他儿子的婚礼,他却只能隔着千里通过视频去看。他多么想拍着儿子的肩膀对他说,“孩子你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

    可就是这小小愿望,因为身份阻碍,成了他可望不可及的幻想。

    他大概,此时多么想当一个普通人。他多么想尽一份父亲的责任,多么想亲耳听儿子儿媳叫他一声爸!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首长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他的脸上没有泪。

    李澜不敢看他。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茶杯。茶水凉了,上面漂着一片茶叶。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玉兰树上的鸟叫,一声一声,像在哭又像是在笑。

    视频还在放。

    “徐雯女士,你愿意嫁给李霖先生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首长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澜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眼角,有一道水痕,很细,流进皱纹,不见了。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厉害。她想起两年多以前第一次见到李霖的样子,那个瘦瘦的年轻人,站在渭水乡上水村的院子里,穿一件洗得发黄的衬衣,跟她握手的时候,手心都是汗。她第一眼看见他,就愣住了。那眼神,太像了,太像了。

    一个本可以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的人,却被抛在山脚下与流民为伍与豺狼虎豹争命,他太苦了,太累了...但他是那样的不屈,那样的顽强,硬生生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视频播完了。

    屏幕黑了。

    首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眼角还有那道水痕,滑下来,干了,又滑下来。

    他没去擦。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澜。

    李澜的眼眶也红了,有泪光在闪。

    他叹了口气,轻轻说,“你哭什么。”

    李澜摇摇头,没说话。

    首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他也喝了。

    他转过身,朝李澜摆摆手,“去吧,我没事了。”

    他的眼角还有一点湿,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李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首长,您保重身体。”

    首长看着她,笑了笑。

    李澜转身走了。

    她走过月亮门,走过石拱桥,走过影壁,走出了院门...门关上了,将院内院外隔成两个世界。

    “首长,孙怀德请见。”

    身边人站得笔直,声音冰冷的像是机器。

    首长微微点头,“让他来吧。”

    “是。”

    不多时。

    孙怀德匆匆走进了院子,在首长三米外站定,目光崇敬的看向首长,像是等候命令的士兵。

    “辛苦你了。”

    首长沉声说。

    孙怀德连忙低头,微微躬身说道,“哪里话,这是我的使命。”

    首长缓缓点头,“规矩你是懂的,要处理一个人就要有处理人的理由。”

    “首长,我懂。”

    孙怀德低着头盯着脚面,说道。

    “我不想再有人去骚扰他们,你去办吧!”

    首长背起手,转身离去。

    孙怀德依旧低着头,逐渐凝重,“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作者说,“感谢隔壁老王abc同志送的礼物,感谢所有送礼物的同志,谢谢支持和厚爱,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