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两派斗法
他说话时神色不变,身后木匣的裂隙却又张大了三分
一股清冽如雪、锋锐如剑的香气自匣中狂涌而出,瞬息间化作三百道银白剑芒,如暴雨倾盆,朝苏睿铺天盖地攒射而去
步尘的本命香魄为“斩尘香”
此香不以斩肉身为能,而是将“斩尘”二字炼到了极致——斩尘缘、断因果!
三百道剑芒破空,虚空中被撕开三百道漆黑裂隙,每一道裂隙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银白剑意,久久不散
苏睿面不改色,狐心镜当空一照
镜面中那流转的粉色霞光骤然暴涨,化作一片绵延千丈的粉色烟罗烟罗看似轻薄如纱,实则层层迭迭,每一层都是一重独立的幻界
三百道剑芒刺入烟罗,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层层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其中
步尘双眼微眯,右手剑指一立,身后木匣裂隙再张三分
更多的斩尘香狂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柄千丈长的银白巨剑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每一个文字都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
“大斩红尘剑!”
步尘轻叱一声,巨剑轰然斩落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而是“联系”——人与法宝的联系、人与天地的联系、人与道的联系
一剑斩下,尘缘断绝!
苏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十指轮转如飞,狐心镜悬于头顶,镜面朝下,将她周身罩在一片粉色光华中
与此同时,她右手探入光华,五指虚握,竟从镜中抽出一柄粉霞流转的软剑
那软剑薄如蝉翼,剑身透明,剑锋却殷红如血,乃是这千年时间,在梁言指点下修炼出的“狐心软剑”
“镜花水月,红尘万丈!”
苏睿娇叱一声,软剑舞动,万千剑花当空绽放
每一朵剑花都是一重幻境,每一重幻境都是一方红尘世界
有金戈铁马的沙场,有歌舞升平的宫殿,有花前月下的私语,有生离死别的悲啼……万丈红尘,尽在这一剑之中
大斩红尘剑落下,斩入那万丈红尘之中
一剑斩灭三千幻境,却又有六千幻境生灭不息
红尘滚滚,斩之不尽,断之不绝
步尘那一剑虽锋锐无匹,却终究斩不断这无穷无尽的红尘万象……
“妖圣也有这般神通?”他暗暗心惊,只觉自己之前都小看了妖族
“哇哈哈哈!”
就在苏睿与步尘斗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鹅黄身影已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终于轮到我了吧?”
栗小松大笑一声,鹅黄短襦无风自动,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她额间燃烧
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眼看鬼手匠和荻尘子打得热闹,苏睿和步尘也交上手了,她便将目光锁定在那一直沉默的寂元身上
“那个闭眼睛的,不说话装高手是吧?”
“就你了!来陪姑奶奶打一架!”
寂元听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古井般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少女不过是拂面清风
他周身大寂灭香沉静如渊,连衣袍都不曾拂动半分
“他奶奶的熊,比我还能装,受不了了!”
栗小松大叫一声,身形如电,直扑寂元
她的速度快如流星,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转眼就到了对方的头顶
寂元眼皮都未抬,大寂灭香无声漫涌
那香韵沉静如万年古潭,所过之处,风声、云声、碎石滚落声……尽数湮灭
连栗小松周身那灼灼逼人的金焰,在触及这股香韵时,都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按住,火苗一矮,威势顿减三分
“什么鬼东西?”
栗小松柳眉倒竖,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亮得刺目
她双手齐出,十指间金焰暴涨,朝寂元当头撕裂
这一爪毫无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火焰之力
爪痕过处,虚空被撕开十道焦黑的裂隙,边缘处金焰吞吐,久久不灭
寂元身形不动,周身那股沉静香韵骤然凝聚,在身前化作一尊半透明的古钟虚影
钟身布满斑驳古文,散发出万古沉寂的寂灭之意
铛——!
火焰爪痕落在钟上,迸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
那钟声不似寻常钟鸣那般清越,反倒像是一枚巨石投入死水之中,沉闷、滞涩,震得人心头莫名发慌
古钟纹丝不动
十道火焰爪痕却如泥牛入海,被那寂灭之意层层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栗小松见此情景,眼中战意更盛
她双爪连挥,刹那间撕出数百道火焰爪痕金焰如暴雨般倾泻在古钟之上,钟声连成一片,沉闷的嗡鸣震得整个玉京山脉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那古钟依旧纹丝不动
钟身上的古文明灭不定,每闪烁一次便将火焰之力消解一分,沉静如初,寂灭如初
“你这乌龟壳还挺硬!”栗小松冷哼一声,忽然收了爪子
她深吸一口气,胸腹间竟传来隆隆雷音,仿佛体内蛰伏的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流动起来,沿着经脉蔓延至双臂、双手、十指……
少女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条金线游走如龙,所过之处,空间都扭曲变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我倒要看看,”她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击,“你这乌龟壳,经不经得住姑奶奶的一把火!”
话音未落,她双掌猛然合十
轰——!
双掌交击的瞬间,一道纯金色的火柱自她体内冲天而起,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将天柱峰上空残存的云海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火焰并非赤红色,而是纯粹的鎏金色,没有半分杂质,仿佛是九天之上的大日神焰
火柱冲霄,天地变色!
一圈圈金色涟漪自火柱边缘荡开,所及之处,云海蒸发、灵气焚尽、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弯折
寂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没有说话,双手迅速结印!
周身那股沉静如渊的大寂灭香层层迭迭地涌出,在古钟之外又连布七重禁制
每一重禁制都散发着万古沉寂的寂灭之意,七重迭加,仿佛能将整片天地都拉入永恒的沉寂
下一刻,金焰降下,没有任何声音
那七重寂灭禁制在金焰面前,如沸汤泼雪,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七重禁制,七重寂灭,在金焰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层层洞穿,连一息都未阻住!
寂元瞳孔骤缩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周身寂灭香如潮水般涌向古钟,试图在禁制尽毁前加固那最后的屏障
可惜,金焰还是落在了古钟上
那尊斑驳古钟剧烈震荡,钟身上的铭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哀鸣
寂灭之意从钟身狂涌而出,试图将火焰拉入沉寂
然而那金焰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霸道到了极致,没有道理可讲,没有规则可循,只有一个字:烧!
铭文开始融化
一个,两个,三个……古钟上的上古铭文如蜡般融化,化作金色的汁液滴落
每融一个字,古钟便薄一分;每薄一分,寂元的脸色便白一分
当最后一行铭文在金焰中化为乌有时,那尊古钟虚影已薄如蝉翼,摇摇欲坠
寂元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这是他成圣以来头一遭
“给我破——!”
栗小松清叱一声,双手猛然下压,那道金色火柱骤然凝缩,从百丈粗收至手臂粗细,所有火焰尽数压缩于一点
轰!
古钟虚影应声炸裂,化作漫天碎光,金色火柱余势不减,直取寂元面门
寂元身形暴退,同时大袖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寂灭光幕
可那金焰沾上便燃,触之即焚,将他的防御一层层烧穿
火光映照下,他的袍袖一角被金焰擦过,瞬间化为灰烬,余焰沿着袖管向上蔓延
寂元当机立断,左手一挥,自行将右臂斩断,断臂飘落,尚未着地便被金焰焚成虚无……
云想衣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沉
寂元在仙门七圣中位列第三,大寂灭香沉静如渊,便是玄珩也不敢说能轻易破开他的防御
可这黄衫少女,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那尊寂灭古钟烧成了虚无!
那金焰……
云想衣眸光微凝
那金焰究竟是什么来路?绝非寻常火系神通,也不似妖族常见的妖火它没有化形、没有法诀、没有咒印,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焚烧之力……
这般霸道,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神焰,血脉中自带的远古神力!
想到这里,云想衣不敢怠慢,足尖轻点,人已飘然而出
无痕香无声无息地漫涌开来
这股香韵不似荻尘子那般张扬,也不似步尘那般锋锐,更不似寂元那般沉寂它淡得像一缕晨曦将散未散时的薄雾,轻得像初春湖面将化未化的最后一层冰纹
香韵过处,虚空中的因果线被轻轻拨动
那无痕香虽不主杀伐,却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妙用:遮掩因果,混淆感知
栗小松正催动神火追击杀去,忽觉眼前一花
寂元的身影竟在她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她的神识、她的目光、她锁定在寂元身上的所有感知……在一瞬间被悄无声息的篡改了
“你们仙门可真有意思,尽整些奇奇怪怪的,这又是什么把戏?”
栗小松眼中闪过不屑之色,体内神火奔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环向四周荡开
金焰过处,虚空扭曲,万物焚尽
可那股淡如薄雾的香韵竟似不受影响,火焰穿透香雾,香雾又重新聚合,像是抽刀断水,刀过水合
栗小松连烧数次,皆如泥牛入海,不由勃然大怒:“藏头露尾的,给姑奶奶滚出来!”
便在此时,寂元出手了
大寂灭香在无痕香的遮掩下无声漫涌,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栗小松围拢而去
寂灭之意鼎盛,所过之处风声光影尽数湮灭,连栗小松周身那灼灼逼人的金焰都被压得微微一暗
栗小松察觉不妙,双掌一合,神火再次暴涨,在她身周凝成一道金色火幕
下一刻,寂灭香与金焰火幕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金焰熊熊燃烧,寂灭香沉静如渊,两者在虚空中相互倾轧,彼此吞噬,谁也压不过谁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极轻的香韵自栗小松身后悄然袭来
是无痕香!
云想衣不知何时已欺近她身后百丈,双手结印,无痕香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无形丝线,无声无息地缠向栗小松的手腕
栗小松正全力对抗寂元的大寂灭香,待察觉身后异样时,那无形丝线已缠上了她的手腕
她只觉右手忽然一僵
下一刻,她竟“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明明那只手还在,明明法力还在其中流转,可她对那只手的感知却被某种力量遮蔽了,像是那只手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老女人,当真可恶!”栗小松心中暗骂一声
失去了右手的控制权,身周的金焰火幕顿时出现一丝破绽
寂元抓住这个机会,大寂灭香骤然凝缩,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寂灭长矛,朝那破绽处悍然刺入!
栗小松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来得好!”
她眉心那道金色纹路骤然亮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下一刻,一声嘶吼自她体内响起
栗小松的身影在金焰中膨胀、变形
鹅黄短襦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其下雪白的皮毛!那皮毛白得耀眼,仿佛万古不化的积雪,却又在每一根毛发尖端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她的四肢化作利爪,身形拉长,腰身纤细如豹,九条蓬松大尾在身后如屏风般展开,每一条尾尖都托着一轮小小的金日
眨眼之间,原本的妙龄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狸猫!
吼!
狸猫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掀起的声浪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碎石化作齑粉,虚空扭曲变形,连寂元的大寂灭香都被逼得倒卷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