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青衣派的绝境
不等李一厘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只见冷狂生身形如电,转眼拉近了与三人的距离,夺魂杀意剑攻势如潮,向走在最后的李一厘急斩而去!
李墨白果断出剑!
铛!
墨轩剑与银色剑芒在山道上接连碰撞,迸出万千碎光
玉瑶与李一厘从旁策应,冰棱与铜钱交替飞出,却只能稍稍阻他脚步
三人边打边攀,山道愈陡,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赤红气流贴壁奔涌,映得几人面庞忽明忽暗
半个时辰后,山势骤缓,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到了!
此处方圆不过百丈,地面漆黑如墨,平整得像是被一剑削过四周雾气翻涌,对面阴指峰的青碧光芒透过雾霭隐隐照射过来
李一厘抢步上前,神识扫遍峰顶每一寸地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禁制纹路,没有符文刻痕,没有灵力枢纽这峰顶就是一块寻常的黑石平台,空荡荡的,连一块多余的碎石都找不到
李一厘脸色刷地白了
“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白剑光已斩至面门李墨白横剑替他挡下,自己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脚后跟已踩在悬崖边缘
碎石从脚底滚落,许久都没有回响
三人同时色变
放眼望去,悬崖之外一片苍茫
赤红与青碧两色光芒在山峰间交织流转,却照不透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焚神迷雾在下方翻涌,将深渊封得严严实实,神识探下去,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谁也不知道这悬崖有多深,崖下有什么也许是万丈深渊,也许是空间裂隙,也许是那阴阳二气的源头……
玉京山脉禁遁光,无法腾空这一跃,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同一时间,冷狂生也已追至山顶
剑丸上的银芒映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三个死人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墨轩剑横于胸前
“退无可退了”
他声音平静,剑意却如潮水般漫涌而出
玉瑶与李一厘对视一眼,各自提聚残余法力,三人并肩立于悬崖之畔,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入魔的剑修
唯有拼尽全力一战……
下一刻,剑吟骤起!
……
同一时间,云海迷雾的另一端
阴指峰峰顶
青碧气流如百川归海,贴着墨色山壁静静流淌,将整座峰顶映得如同浸在深潭之中
与阳指峰那奔涌炽烈的赤红不同,此处的光沉静而幽冷,照在人脸上,连血色都显不出来
青衣派残余的十余人背靠背聚在峰顶中央,人人带伤,脸色悲愤
其中,莫乘风面色蜡黄,本命符印悬于胸前,周身青光隐现,似在运功疗伤
陈伯庸扶着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草草缠着符布,血已凝成黑褐色的痂
洛天翔挡在最外围,剑丸悬于身前,剑芒吞吐不定
将他们围住的,是紫衣派三十余名精锐
当先一人紫袍金冠,面容清俊,正是柏舟
他负手立于崖畔,身后紫衣派弟子各踞方位,符光隐隐,已将整座峰顶封得水泄不通
柏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莫乘风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姓莫的,你倒是会挑地方”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里山清水秀,正适合做你们青衣派的埋骨之地”
莫乘风没有回应,丹药早在体内化开,暗中恢复法力
陈伯庸须发戟张,怒目圆睁:“柏舟!紫青本是一家,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一家?”
柏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头道:“紫青之争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理念不合,道途不同,早就没有共存的余地了天道茫茫,强者生存,莫乘风已败在我手下,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你放屁!”陈伯庸睚眦欲裂:“若不是莫师兄有伤在身,凭你也是莫师兄的对手?”
“跟他们拼了!”叶岚恨声道
“等等!”
莫乘风忽然开口,目光看向柏舟
柏舟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哦?莫乘风,你还有何话要说?”
“紫衣青衣,皆是紫青山庄的传承老祖当年曾下过法旨,严令禁止两派私斗你今日率众围杀同门,可曾想过如何向老祖交代?”莫乘风脸色严肃道
柏舟听后,微微一笑
“莫乘风啊莫乘风”他负手而立,紫衣在山顶罡风中猎猎作响,“你以为,我今日行事,老祖会不知道?”
莫乘风目光微凝
“告诉你也无妨……掌门师兄,已得‘天符’认主”柏舟淡淡道
此言一出,青衣派众人齐齐变色
“天符?”
陈伯庸失声惊呼,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天符乃是祖师爷留下的镇派至宝,非大机缘、大造化者不可得,司空曜他……”
柏舟脸色越发得意:“掌门师兄天赋异禀,放眼整个东韵灵洲,同辈之中无出其右就连老祖都说了,他将来成圣的概率至少有三成!”
三成……
青衣派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圣人之位,何等艰难?整个东韵灵洲,数十万年的积累,得享长生的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三成概率,已是惊世骇俗!
莫乘风沉默良久
山风掠过峰顶,吹动他破碎的衣袍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之事,是司空曜的意思?”
柏舟没有正面回答
他负手踱了两步,靴底踏在墨色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掌门师兄早就不满宗内有紫、青两派,他曾多次暗示过,只要你们愿意交出《青玄符典》,解散青衣派,便可免于此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衣派众人:“可惜尔等冥顽不灵,将祖师传下的符典视作禁脔,不肯交出,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陈伯庸大怒,喝道:“《青玄符典》乃青衣一脉根基,岂能说交就交?你们紫衣派何不将《紫极符经》拿出来共享?”
柏舟冷笑一声:“《青玄符典》不如《紫极符经》远矣,掌门师兄之所以要《青玄符典》,也只是想印证自身所学有无缺漏,以增加成圣的把握”
“这等事,他身为一派之主,自然不好亲自来做”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眼中杀意毕露:“便由我这个做师弟的,来替掌门分忧了”
莫乘风听后,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原来如此,看来老祖也知道此事?”
“司空老祖自然是默认了此事紫青合流,对紫青山庄有益无害些许牺牲,在所难免”柏舟淡淡道
“好一个在所难免!”
陈伯庸怒极反笑,断臂处的符布被气劲震裂,鲜血又渗了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柏舟:“同门相残,柏舟!你就不怕天谴吗?!”
柏舟连看都没有看他
他冷笑着望向莫乘风:“莫乘风,你以前不把我放在眼里,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吧?也罢,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只要你主动交出《青玄符典》,并且自裁谢罪我可以留下一部分青衣派弟子,这样也不算斩尽杀绝”
“别听他的!”
不等莫乘风回应,洛天翔便大喝道:“柏舟向来言而无信,而且他做出这等丑事,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定然会斩尽杀绝与其妥协,不如放手一搏!”
“又是你!”柏舟眼神一寒
他目光如刀,落在洛天翔身上:“多嘴多舌其他人或可饶得……你,却是非死不可!”
话音未落,袖中符光已如电射出
那是一枚紫金符箓,迎风便涨,瞬息化作丈许方圆,符面上雷纹密布,电弧跳跃如蛇,照得峰顶青碧光幕都为之黯淡
洛天翔瞳孔骤缩
这一符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掐诀!
他猛催法力,剑丸仓促祭出,剑光迎向那片雷海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影横插而入
莫乘风!
只见他右掌前推,本命符印青芒大盛,在洛天翔身前凝成一面古拙符盾
下一刻,紫雷轰落,符盾剧震,青紫两色光芒在山巅炸开,气浪掀得两方修士纷纷后退
“你的对手是我”
莫乘风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柏舟收回符箓,望着挡在洛天翔身前的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既然你急着上路,我便成全你”
两人目光在峰顶相撞
下一刻,同时出手!
柏舟袖中符光如暴雨倾泻:紫符、金符、赤符、墨符……数十道符箓同时炸开,雷火交织,风刃如潮,冰棱似箭,将半壁峰顶化作杀机四伏的绝地
莫乘风半步不退
他双手结印,本命符印悬于头顶,青芒如水波般层层荡开
那青光所过之处,紫衣派的符箓竟被一一拆解:雷符触及青光,雷纹便寸寸崩散;火符撞上青芒,火焰便无声熄灭
拆符!
这是青衣派的绝技之一,以符解符,以道破道
柏舟面色微沉,双手法诀骤变
那漫天符箓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彼此勾连,符文流转间,竟在峰顶布下一座小型杀阵
阵成刹那,紫光冲天!
无数符文如锁链般从四面八方缠向莫乘风,每一枚都蕴含着柏舟毕生修为所凝的符道真意
莫乘风面色不变,右手虚抬,本命符印青芒暴涨,在身前凝成一柄三尺浮尘浮尘之上,符文流转不息,每一枚都在拆解,每一枚都在破法
刷!
浮尘向天一挥,紫符锁链应声而断
柏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右手虚握,掌心紫光汇聚,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符印那符印与莫乘风的本命符印形制相仿,却多了一股凌厉至极的杀伐之气
“你有本命符印,我便没有么?”
柏舟声音冰冷,紫符印脱手飞出
一青一紫两枚符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刹那间,整座阴指峰都在震颤!
青紫两色光芒如两轮烈日当空争辉,符道真意如潮水般向四周倾泻峰顶墨石寸寸龟裂,碎石尚未落地,便被两股力量绞成齑粉
莫乘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本就重伤未愈,在白骨关裂隙中还曾燃烧过真灵,此刻与柏舟硬撼,旧伤顿时崩裂青符印上浮现出道道裂纹,光芒明灭不定
柏舟眼中厉色一闪,紫符印威势再增三分
青光开始后退
“师兄!”
陈伯庸须发戟张,独臂挥出,一道赤符破空而至,在柏舟身侧炸开
火光照亮了他苍老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决绝
“紫衣派的杂碎,老夫跟你们拼了!”
这一声怒吼,点燃了整座峰顶
叶岚紧随其后,手中符箓化作无数飞刃,朝紫衣派弟子倾泻而去
洛天翔更不迟疑,剑丸破空,符剑之术全力催动,剑光与符光交织,专挑紫衣派阵型的薄弱处猛攻
其余青衣派弟子也纷纷出手
虽然人人带伤,虽然法力将竭,但此刻却没有一人后退!
符箓翻飞,剑光纵横,十几人抱团死战,竟将紫衣派三十余人冲得阵脚微乱
柏舟眉头一皱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紫符印光芒稍敛,莫乘风趁势稳住阵脚青紫两枚符印在半空中僵持不下,符光交织处虚空扭曲
紫衣派弟子也反应过来
三十余人各施手段,符箓如雪,灵光如潮,与青衣派战作一团
一时间,阴指峰顶杀声震天符光与剑光交织,紫袍与青衣交错,鲜血溅落墨石,转瞬便被青碧光芒吞没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符箓破空的厉啸,法宝相撞的金铁之声,以及受伤之人的闷哼……
青衣派本就人少,又个个带伤,哪里挡得住紫衣派三十余名精锐的围攻?
符光交错间,一张金甲符当空炸开,金芒如利刃,瞬间贯穿一名青衣修士的护体灵光
那弟子闷哼一声,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血洞,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仰面倒下
“唐师弟!”
叶岚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三名紫衣修士死死缠住
符光如雨,压得他连连后退,左臂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