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杀生八式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力,血煞柱在半空硬生生顿住,身形借势疾退数百丈,落在河岸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低头看时,那根伴随他千余年的血煞柱上,一道剑痕触目惊心,长有尺许,边缘光滑如镜
“好强的剑气!”
他咧嘴一笑,眼中却已没了方才的轻松之意
“再来!”
话音未落,他单手掐诀,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亮起!
那裂痕处涌出的血雾仿佛受到召唤,疯狂翻涌,瞬息间化作一条百丈血龙,缠绕在柱身之上
吼——!
血龙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得整条大河波涛翻涌,水浪冲天!
赤发壮汉双手抡起血煞柱,那百丈血龙随之而动,龙爪撕裂虚空,裹挟滔天凶威,朝冷狂生当头砸下!
这一击之力,比方才更盛数倍!
柱身过处,虚空寸寸崩裂,留下一条千丈长的漆黑裂隙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四散飞溅,触及山壁,便将山石削成齑粉
面对这惊人一击,冷狂生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自舟头拔地而起,粗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孤舟被他轻轻一踏,竟是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将阿蘅连同那只黄皮貂稳稳托在水面之上
“冷木头——”
阿蘅惊呼一声,却见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银光,迎向当头砸下的百丈血龙!
赤发壮汉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给老子碎!”
他暴喝一声,血煞柱上的魔纹疯狂流转
冷狂生面无表情,不避不让,身形逆冲而上
他袖中银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的剑丸激射而出——正是他的本命剑丸“夺魂杀意剑”!
剑丸出袖的刹那,天地为之一肃!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与血煞相击,血柱剧烈震颤,柱身那密密麻麻的魔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赤发壮汉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凌厉杀意自柱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借势疾退,魁梧身形在虚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崩裂,留下道道漆黑的裂隙,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看时,血煞柱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深了些
赤发壮汉心中暗惊
数百年来,他镇守这道门户,见过不知多少闯关者,有自恃修为高深的散修,有身怀异宝的世家子弟,甚至有道、儒两派的高手……可从未有一人,能在一招之间便伤及他的本命魔器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股自剑气中透出的杀意——
纯粹的杀意!
不含丝毫情绪,冷得像万年玄冰,却又凌厉得仿佛能斩断一切
那股杀意顺着血煞柱蔓延而来,直至此刻,仍在他掌心萦绕不散,令他的神魂都隐隐颤栗
此人……
究竟是什么来路?
赤发壮汉心念转动,但冷狂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道麻衣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晃,倏忽间便已掠至身前百丈!
好快!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抡起血煞柱横挡身前
轰——!
剑光与血柱再次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气余波如涟漪般疯狂扩散,将两侧山壁上的魔脸斩出纵横交错的裂痕
冷狂生一剑占得先机,后续攻势不断
粗麻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每一次旋转,便有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光激射而出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在他手中如风车般旋转,柱身上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与那银色剑光激烈碰撞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半空中以快打快,转瞬便斗了数十个回合!
剑光过处,虚空寸寸崩裂;血柱横扫,山石尽数化为齑粉
冷狂生身形飘忽如鬼魅,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剑光凝而不散,一剑快过一剑!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横扫千军,柱身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道银色剑光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每一次剑光落下,血煞柱上便多一道裂痕裂痕虽浅,却密密麻麻,遍布柱身
封印在柱中的冤魂哀嚎声愈发凄厉,喷涌而出的血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将整片峡谷染成一片猩红
赤发壮汉越斗越是心惊
此人剑招毫无花哨,每一剑皆是直来直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刺、斩、削、抹,皆是剑道最基础的招式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剑招,却快得匪夷所思,凌厉得令人胆寒!
没有任何虚招,没有太多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凝于剑锋之上!
赤发壮汉活了一千八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道——仿佛此人天生便是为杀而生,为剑而存
轰!
又是一记硬拼
血煞柱剧烈震颤,柱身裂痕如蛛网般弥漫,赤发壮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柱身流淌,被血雾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赤发壮汉心念电转,猛地咬牙,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赤发壮汉大喝一声,猛地将血煞柱往虚空一插!
轰隆——!
柱身插入虚空的刹那,方圆百里天地变色!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血色雷霆在其中游走穿梭;大地之下,无数阴煞之气疯狂上涌,与血煞柱勾连成一片
三万七千条冤魂自柱身冲出,在半空中盘旋哀嚎,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给老子——死!”
怒吼声中,血色漩涡裹挟着赤红血柱,朝冷狂生激射而来!
这一击,乃是赤发魔修的最强杀招
冷狂生抬眼望去
那血色漩涡笼罩万丈虚空,三万七千条冤魂在其中疯狂撕咬,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吞噬殆尽山石、河水、云雾,甚至连光都被漩涡吞噬,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狂生立于虚空,粗麻衣袍被漩涡卷起的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眸光平静如水
“夺魂杀意剑”缓缓升起,悬于身前
剑丸轻颤,发出一声剑吟
那剑吟声不大,却压过了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凄厉哀嚎,压过了血色漩涡的轰鸣咆哮,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杀人无数,自诩见惯生死,可此刻听闻这剑吟,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恐惧
冷狂生的剑,便在这一瞬间斩出
杀生八式·无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剑光,淡如月华,朝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漩涡斩去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可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血色漩涡,在触及剑光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崩碎!
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血雾消散,魔纹崩碎,那根伴随赤发壮汉千余年的血煞柱,自顶端至末端,寸寸碎裂!
漫天血雾之中,那道银色剑光余势未衰,直直斩向赤发壮汉!
“什么?!”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只觉右臂一凉——
嗤!
血光迸溅!
那条粗壮如梁柱的右臂,齐肩而断!
赤发壮汉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涌,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冷狂生
方才那一剑……仿佛能够屠尽所有活着的生灵,就连他法宝中的冤魂也不例外!
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神通,在那道剑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逃!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赤发壮汉猛地咬牙,魁梧身形骤然下坠,朝河面疾掠而去!
他不是往远处逃,而是朝那孤舟的方向——阿蘅所在之处!
“冷木头——!”阿蘅惊呼出声
赤发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狞色
他活了近两千年,看似豪迈粗犷,实则心机深沉
他知道冷狂生的剑有多快,以自己的遁速不可能逃得了,唯有挟持这位与他同舟共济的少女,才有可能逼他收手,让自己趁隙逃脱
心念电转间,赤发壮汉已掠至孤舟百丈之内!
“小丫头,给老子过来——!”
他狞笑一声,隔空虚抓,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豪迈?
那副嘴脸,与之前判若两人!
阿蘅瞳孔骤缩
她法力被封大半,这一抓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黄皮貂在她怀里炸了毛,吱吱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光自天际掠来!
快!
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赤发壮汉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自他胸腹间横贯而过,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鲜血、内脏、肠子……哗啦啦倾泻而下,洒落在河面上,溅起冲天血花
“你……你……”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冷狂生不给他任何机会
那道银色剑光去而复返,悬于他眉心之前
剑尖轻颤
铮——!
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自剑尖涌入,瞬间贯入他体内,将他的真灵和魂魄一并搅成齑粉!
杀生剑气!
此剑一出,不留余地
赤发壮汉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狠……的……剑……”
轰!
尸身两截,从半空坠落,砸入河中,溅起两团血色的水花
河水翻涌,暗红弥漫
“夺魂杀意剑”当空盘旋一圈,回到冷狂生身旁,轻轻震颤,发出极轻极细的剑吟,仿佛在品尝这一剑的余韵
片刻后,剑丸轻颤,化作一道银芒没入他袖中
冷狂生轻飘飘落回舟头,也没看身后的阿蘅一眼,重新坐下
河面血雾未散,血色水波轻轻拍打着竹舟,发出细碎的声响
冷狂生缓缓阖目
周身气息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阿蘅怔怔立在舟尾,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怀里的黄皮貂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吱吱叫了两声
阿蘅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望向舟头那人
那人阖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寻常,仿佛她的惊惧、她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那一剑,明明快得匪夷所思!
半晌后,阿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冷木头……还、还要继续向前吗?”
无人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万魔殿外围便有这等高手……内殿只怕危险重重……”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嘶喊自群山深处响起,划破了峡谷的死寂
“三老爷战死了!”
紧接着又有人道:
“快!快去喊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
刷——!
刷——!
刷——!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后,无数破空之声响起,密集如雨
远远看去,只见一道道遁光自山脊后冲天而起,向峡谷深处疾掠而去
阿蘅抬头望了一眼,瞳孔微缩
然而冷狂生依旧端坐舟头
粗麻衣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再来一曲吧”
阿蘅一怔
这是数日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怔怔片刻,忽然笑了
“想听什么?”
“风雪归途”
阿蘅点点头
她取出两枚竹叶,翠色欲滴,噙在唇边
十指轻按叶面,徐徐吹奏
这一次,不是清越空灵的独啼,不是潺潺如水的低语
而是苍茫
苍茫如万里雪原,天地一白,唯有一行足印蜿蜒向远方
苍茫如逆旅独行,风雪满衣,不知尽头在何处
苍茫如故园遥望,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迷了归途……
乐声在峡谷中回荡
竹舟顺流而行,涟漪荡开,转瞬被奔涌的河水吞没
舟上,一人阖目端坐,一人低眉吹奏
苍茫的乐声萦绕不散,伴着那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峡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