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赌徒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灵霄域,金霞城
此城坐落于三座悬空灵峰之间,云桥飞跨,霞光缭绕,乃方圆百万里内最繁华的修真集市
城东最热闹的青云街上,有一座九层楼阁,檐角飞翘,通体以金丝楠木筑成,外罩一层淡金色禁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上悬一方匾额,以墨玉雕成,镌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不夜天”
这便是灵霄域第一赌坊
来往修士络绎不绝,门前停满了各式云车、飞辇、异兽,最低也是金丹修士方能入内,最高可接待通玄巅峰的赌客
步入其中,喧嚣扑面
只见内部空间极大,以屏风隔出上百个区域,此刻正上演着千奇百怪的赌局
比如东侧的“斗蛊台”
台中央设一方青玉池,池中两只蛊虫正撕咬缠斗
一只是通体赤红的“血焰蜈蚣”,长约三尺,千足划动间带起缕缕焰气;另一只是黝黑发亮的“玄甲蝎”,尾钩吞吐幽芒,每一次刺击都引得虚空微颤
四周赌客眼神炽热,死死盯着池中战局
押注的灵石已在台边堆成小山,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
“咬!给老子咬死它!”
“血焰蜈蚣,上啊!”
围观众人嘶声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两只蛊虫猛然弹起,在半空中撕咬成一团
甲壳碎裂声、毒液喷溅声、尖锐嘶鸣声交织,足足缠斗了盏茶工夫,终是那玄甲蝎一口咬断血焰蜈蚣的腰腹,胜负方分
赢家仰天长笑,输家面如死灰……
大厅西侧的屏风,静得出奇
半空中悬浮着九枚拳头大小的光球,色泽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每一枚内里都有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山川城池、楼阁人物的虚影闪烁不定
这便是“幻赌台”
此刻,一名白衣女修正立于光球下方
她容貌清丽,神色却有些紧绷,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周围赌客将她团团围住,或笑或喊,纷纷将灵石押上
规则简单至极:一名赌客登台,其余赌客为其选择幻境球入幻者须在幻境中坚持一炷香而不迷失若能撑过,便可赢走所有赌客押下的灵石;若失败,则众人瓜分她压上的赌本
眼下这女修已是今日第十二个挑战者,前十一人,无一人撑过半柱香
“选金色!金色是‘情劫幻境’,最是凶险!”
“选银色!银色是‘杀伐幻境’,更容易迷失!”
……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就选定了一个幻境球
那白衣女修颤抖着进入幻境,却连一刻钟都没坚持到,很快就迷失在幻境之中
台下赌客纷纷哄笑
“第七十七个了”有人哂笑道:“总有人不自量力,想要以小博大”
旁边有人冷笑:“这幻赌台毕竟门槛低、赔率高,世上从不缺心存侥幸之人”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黑袍老者跃跃欲试,走向台前
……
与东西两侧相比,大厅中央的喧嚣最为鼎沸
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喝彩声、叹息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开了!”“开了!”
“锦鲤赐福!”
“他奶奶的熊,又输了!”
一名身穿青衣的光头大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晦气地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壳,那脑门反着光,配上他此刻懊恼的神情,颇有几分滑稽
这一桌围的人最多,赌的也最直接,规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猜锦鲤
三只赌盅,其中两个是空的,一只盅里有鱼
猜中,赢;猜不中,输
赌盅由“隐灵石”打造,能隔绝神识窥探,化劫境以下休想穿透半分,故而无人可以作弊
一局赌完,大汉明显猜错了赌盅,满脸懊恼之色
身旁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笑
“这是第几场了?”
“第十九场了,连输十九场,一局都没赢过”
“啧啧,赌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运气这么背的……你看他脑门那么亮,也没借来半点光啊”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听见又怎的?咱们先等他下注,然后把他选的那个盅排除掉,在剩下两个里面选,大概率能赢!”
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哄笑
那光头大汉对周围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只死死盯着案上那三只纹丝不动的隐灵石盅,铜铃般的眼珠子里满是不服输的倔色
“他奶奶的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灵石都跳了跳,瓮声瓮气地喝道:“再来!开下一把!”
庄家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修士,着一袭玄青长衫,十指修长,气度沉稳
“道友,”他微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今日手风不顺,不若到此为止换个日子再来,说不定时来运转”
光头大汉抬眼瞥他:“怎的?赢了钱就让走,输了钱就不让玩?开门做庄,还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庄家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见道友今日定力已失,好心提醒一句赌之一道,最忌心浮气躁道友今日把把皆输,已是犯了赌家大忌,不如及时收手”
光头大汉闻言,不但不恼,反而仰头打了个哈哈,笑声震得周围人神识作痛
“哈哈哈!谁说我运气差?今天偏要翻本给你看!来,我要‘五龙夺锦’!”
此言一出,四周骤然一静
旋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五龙夺锦?”
“我没听错吧?他要押五龙夺锦?”
所谓“五龙夺锦”,是这一桌玩法的升级寻常赌局只设三只赌盅,而“五龙夺锦”则会再增加两只,一共五只赌盅,依旧只扣入一条锦鲤
猜中的概率从三中一,陡降至五中一
然而,一旦猜中,赢得的灵石也大大增加,远非普通赌局可比
只不过——
“五龙夺锦的门槛可是一千万灵石啊!”
“看他那堆灵石,早输得七七八八了,哪来的一千万?”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众人交头接耳间,那庄家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微沉
“道友,你今日定力已失,不宜再赌”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劝诫之意,“这样赌下去,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光头大汉环眼一瞪:“怎么?担心我没灵石?”
话音未落,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黄布口袋
那口袋普普通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他将袋口朝下,哗啦啦倒出十张符箓,随手拈起一张,往桌上一拍
“看看这个!”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符箓上
那是一张三寸见方、薄如蝉翼的符纸,色呈淡金,表面流转着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
纹路隐隐勾勒出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山轮廓,山脚下隐约可见三两茅舍,笔意简淡,却透着说不出的玄妙气韵
更奇的是,那符纸自落入桌面的刹那,周遭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竟似受了无形牵引,缓缓朝符箓汇聚而来,萦绕不散,隐隐凝成一层淡淡的灵雾
“这是……”
庄家瞳孔微缩,面色倏然一变
他猛地伸手,似想触碰那符箓,可指尖探到半途又硬生生缩回,随后俯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
“紫青山庄的‘五行遁甲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自从道盟远走海外,紫青山庄便成了灵霄域的第一修真势力,其以制符闻名天下,堪称符道第一宗
“五行遁甲符?据说可调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将遁速提升一倍以上,是在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的绝佳之物!”
“紫青山庄的符箓没有凡品,这一看果然气势不凡”
……
众人议论纷纷,那光头大汉却是咧嘴一笑:“庄家好眼力!还请你估个价”
白面男子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将那十张符箓查验了一遍
每一张都灵气充盈,符纹流转自如,没有半分瑕疵
“是正品”他直起身,望向那光头大汉的目光已然不同,“紫青山庄的‘五行遁甲符’,市价每张一百五十万灵石,有价无市道友这一袋十张……少说也值一千五百万”
光头大汉哈哈大笑,将那黄布袋往赌桌中央一甩:“庄家倒实在,一点也不压价!好,我就用这一千五百万灵石,和你赌这一局!”
他声如洪钟,目光炯炯,哪里有连输十九场的颓丧?
那份豪气,那份洒脱,倒像赢家是他一般
庄家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抬手示意,自有侍者上前,将那十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起,换上赌注筹码
四周那些赌客见状,面面相觑
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跟上一注,可一摸腰间灵石袋,又讪讪缩回了手
一千万灵石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迈得过去的
更多的人则退后几步,让出空间,却也不肯离去,显然是等着观看这场赌局
庄家见赌注已定,不再多言,只抬手轻击三掌
掌声未落,五名青衣侍者自屏风后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各置一盅,盅身以隐灵石雕成,通体幽光流转,不露半点缝隙
很快,五只赌盅被一一摆上赌桌,一字排开
每一只盅上都贴着一张寸许长的纸条,墨迹未干,分别写着:
“鬼鬼祟祟的戒指”
“疑似仙人之骨”
“内有凶兽,慎开!”
“绝世神兵”
“不开我后悔一辈子”
庄家退后一步,负手立于案后,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锦鲤早已藏好,就在这五盅之一道友,请”
光头大汉的目光在五张纸条上缓缓扫过
周围众人屏息凝神,偌大的厅堂竟静得落针可闻
“鬼鬼祟祟的戒指……”他喃喃念着,铜铃般的眼珠子在那张纸条上停留最久,“嘿,这倒有意思”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五只赌盅上空虚虚划过,最终猛地一顿,落在那贴着“鬼鬼祟祟的戒指”字条的盅上
“就它!”
庄家眉梢微挑,却未多言,只点了点头:“道友可想好了?这一指落下,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少废话,开!”
光头大汉一拍桌子,震得五只赌盅齐齐一跳
庄家微微一笑,抬手按在那只赌盅上
五指收拢,轻轻一提——
霎时间,一道金芒自盅中冲天而起!
那金芒炽烈璀璨,刺得周围众人纷纷眯眼,有人甚至抬手遮挡
“哈哈哈哈!”
光头大汉仰天长笑,声震屋瓦:“他奶奶的熊!老子终于时来运转了!”
他笑声响亮,那股憋屈了十九场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可还不等他笑完——
那团金芒陡然一变!
金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异的血红红芒似活物般扭动,自盅中激射而出,直扑光头大汉面门!
半空中,那红芒急剧膨胀,瞬息凝成一颗头颅虚影
那是一张老者的脸
面皮褶皱如树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却亮得渗人——贪婪、饥渴、暴虐,种种情绪交织其中,仿佛饿了三冬的孤狼见到了血肉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在赌坊中回荡
光头大汉愣了一愣,随即露出恼怒之色
“呸!”
他猛地张口,一口浓痰如箭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那老者虚影的面门!
噗!
老者虚影四分五裂,化为缕缕黑烟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那光头大汉抹了抹嘴角,啐道:“他奶奶的熊,装神弄鬼,吓唬你爷爷呢?”
话音未落,周围骤然爆发出一片叹息之声
“唉——!”
“又输了!”
“原来这‘鬼鬼祟祟的戒指’,意思是有人藏在里面要夺舍啊?”
“哈哈哈,这位道友运气也太背了些,连输二十场了!”
众人哄笑声中,那庄家抬手揭开了写着“内有凶兽,慎开!”的赌盅
盅底静静卧着一条三寸来长的金色锦鲤
光头大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赌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清朗的呼喊声响起:
“师兄——!”
“师兄——!”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赌坊大门洞开处,两道青色身影并肩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