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时章站得端端正正,手拿遮眼板,轻车熟路地遮上了左眼
百官:?
天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片刻后似是明了,暗中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筝举起手中小棍,点了点旁边的视力表第一排:“这个”
余时章答:“下”
百官挠了挠头
“什么下?”
“这也不是‘下’字啊”
“莫非是小沈大人和永宁伯的暗语?”
下一瞬,沈筝又点向了上数第二排中间,“这个”
余时章答:“右”
百官好像隐隐摸到了端倪,甚至有人已经知晓是何意了
紧接着,沈筝拿着小棍子逐渐下移
余时章毫不迟疑:“下!”
百官懂了
“噢——就是那个图案,是朝哪方开口的意思”
“这简简单单呀,那么大个口子,还能有人看不清?那还真是老眼昏花了”
一句话,得罪在场不少人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怒意,这位官员不开口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小棍子逐渐移到了最后几排
刚开始,百官还能跟着起哄
“下!”
“上!”
“右!”
“还是右!”
但随着小棍子又往下挪了两排,敢开口的官员,便越来越少了
“真看不清了......”
就连天子都抿了抿唇
他也看不太清了
感觉到余时章到极限后,沈筝让他盖上了右眼
她对众人道:“咱们左右眼的视力,可能会不一样,所以需要分别测试”
百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甚至有部分人跟着余时章遮住了右眼
“开始吧”余时章说
接下来,便是大致相同的测试
不少官员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当真会有一只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测试完成后,沈筝在桌上小册子记上视力,余时章拿着遮眼板走了过来
百官还以为结束了
“小沈大人,这就好了?然后咱干什么?”
沈筝还没说话,余时章便率先开口:“还没完,两个视力表只测试了一个呢”
百官不约而同看向另一个视力表
他们还以为那是个替补呢
余时章直接站在了近视力表一尺处,人群也往内缩了一大圈
近视力表上的字符,也是第一排最大,往下逐渐变小
但余时章站得很近很近,甚至都没有一臂长
不少年轻人甚至在想——站这么近,沈大人这样测试的意义在哪里?
紧接着,他们便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迈官员,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而后,他们忽然想起了家中长辈,那些日常生活中,被他们忽略的细节逐渐冒了出来
——家中的老嬷嬷,穿不了针,每次都会让小丫鬟穿针,说自己老了看不清
——读书的父辈,年纪越大,面前的书便拿得越远,就连他们有学问想请教,将书拿近了都会挨骂
——”拿远些,近了看不清!”
是了
与其说这叫“老眼昏花”,还不如说是“近视困难”,也就是沈大人口中的“远视”
随着这次的测试逐渐接近尾声,不少人都对自己的视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正当他们疑惑,测完之后要干嘛之时,余时章自觉地戴上了试镜框
试镜框只有架子,没有镜片,在旁人看来,余时章这样还有些滑稽,像是戴了个小孩玩意,不符合永宁伯的身份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沈筝给镜框一边放上了镜片,又给另一边卡上了遮眼板
百官皱了皱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讨论
“本官瞧沈大人这般动作,是不是......在眼前放了琉璃片之后,伯爷便能看得清了?”
“怎的可能,小沈大人又不是医者,眼睛长在咱们身体里的,视力好坏,岂是一个琉璃片能改变的?”
“有些玄乎......先看看吧”
不信琉璃能改善视力的人大有人在,但又有人觉得,沈筝既然敢将东西搬上殿来,那一定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随着试镜架上的镜片更换几次,一直摇头的余时章开口了:“就是这个度数,实在了”
百官正好奇“度数”是什么之时,沈筝拿棍子点了点视力表,余时章精准地答出了方向
抽气声传来
因为沈筝点的位置,比方才余时章看不清那排图案,还要往下数两排
“什么情况?方才永宁伯不是连上头的都看不清吗?怎的这会儿一下便答出来了?”
“忽悠咱的吧?”
“小沈大人,能多试两个吗?”
沈筝笑着点头,又往下点了一排
余时章还是精准答出了方向
百官若有所思
有人是真信琉璃片有作用了,但有人却在想——小沈大人和永宁伯关系那般好,永宁伯会不会......早就将表上的方向背下来了?
他们敢这么揣测,却不敢说出口
一边眼睛测完后,便是另一边眼睛
如法炮制,余时章两只眼睛的视力都测了出来,试镜框的左右两边,也在无数次测试下,被放入了最合适余时章的镜片
沈筝满意地点点头
在没有多余的验光器械的情况下,想要配镜矫正视力,靠得便是换片人的“经验”,与测试者的“主观感受”
俗话说得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试镜片也是一个道理
真的看不看得清,只有测试者自己心头最清楚
余时章取下试镜框还给沈筝
沈筝将试镜框接了过来,说道:“这一流程看下来,肯定会有人觉得,这是本官与伯爷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毕竟伯爷的眼睛长在自己身上,他是不是真的能看清,其实咱们都不知道”
大周有几位官员耳根微红,悄悄低下了头
但反应最甚的,还是几位外邦使者
他们早就觉得这是大周的把戏了
仗着他们不知道,故意用一些奇奇怪怪的琉璃片,来彰显自己的“大国风范”
就比如现在
他们想上去亲自试试,大周人能允吗?
肯定会说什么——“大周机密,不可外传”
然后将他们赶到一旁,让他们继续看热闹,看到最后一头雾水,还要高呼:大周国富民强
思及此处,沉默已久的匈奴使者,跟个小山似的挤进了内围:“大周女官,我能不能试试?”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