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空走快了两步,凑到张天阳跟前的时候,圆珠笔依旧没有停下
张天阳也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笔记本上是新翻开的一页,最上面用书名号括起来了一段文字
宋长空稍微瞟了一眼,发现是:《一种基于流体力学原理的无视野胃镜下破裂血管套扎技术》
这是什么?
宋长空稍微愣了一下
是张天阳最近在看的文献?还是他最近在做的课题?
宋长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流体力学这种东西跟胃镜这种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竟然能扯在一起
那肯定新项目
还有那个无视野
任何手术和操作都需要视野,视野越清晰,手术难度相对就越低
对于很多外科医生来说,直接把病人开膛破肚,他们会更轻松一点
因为所有东西都可以看见,一目了然
但碍于病人的术后恢复,甚至美观问题,他们常常都被迫把切口开的尽可能小,或者干脆使用腔镜手术
后遗症小了,但是视野也小了,难度就会上升
一台开膛破肚加缝合也许只需要三个小时的手术,用腔镜做可能就要八个小时
但不管如何,还是需要视野的
没有视野就能做的手术,术者都是神人,而且手术难度本身就不能太大
难不成你还能无视野切个肝胆脾肺肾的?
大出血分分钟教你做人
扫了一眼,宋长空就不再看了
一方面,如果这是张天阳的课题,看了不好
另一方面,他确实也觉得张天阳这个无视野是在胡闹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觉得的,表面都不会表现出来
安静的在张天阳身边等了一会,发现他还在很专注的写着什么,宋长空四下看看,发现电梯旁边的铁凳子已经被家属们坐满了
然后他专门跑去呼吸内科的办公室,“借”了一张小板凳出来
“坐着写吧?”
张天阳从状态中回神,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竟然依言原地坐下,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而宋长空也不烦,就站着陪在张天阳身边
呼吸科的人流量不小,又是快到吃饭的点,家属们来来去去,送饭的阿姨呼呼喝喝,饭盒与勺子碰撞叮叮当当
一片吵吵闹闹中,张天阳安静的坐在原地,认真的做计划
不少来去的人们对这个奇怪的白大褂升起了兴趣,包括病人家属、来回走的护工阿姨阿叔,还有偶尔闲下来的小护士们
甚至还有几个想要拿出手机拍个照留念的
但宋长空化身成了保安,把他们劝下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笔记本上的字迹却越来越多
兴许是今天看到宋长空努力学习的样子,想起那么多的进修医生,心有所感
或许是本来就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埋在心底,只是没有机会实施
又或许是之前“教导”两个迷弟迷妹的经历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总之,他之前一直觉得这种胃镜技术只有眼力超强的他能用,没有什么拓展的必要
可是现在却想要试试看了
想想看,东方医院的支气管镜经验对于宋长空的意义很重大
那么自己的胃镜技术,对于东方医院的消化内科,以及未来有可能在这个技术下被救活的病人们,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相比于盼望着所有医生都可以跟他一样拥有系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如试试这个胃镜技术是否能够推广?
成功在东方医科大学学报上刊登出来的论文,给了他希望
眼力不够,可以用工具来凑
比如提高分辨率的屏幕,比如更加灵敏可以捕捉动态图像的镜头,比如实时回放?
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进行很多步骤
比如病人的筛选,医师的培训,流体力学原理的结合运用,还有各种推广......
邱明以为自己完成了“邀请张师弟来消化内科进行胃镜”的任务,消化内科大主任以为张天阳在按照他的计划走
但他们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的“攻略流程图”上的最终目标,张天阳已经在考虑了
而张天阳思考的东西,甚至还更长远些
如果能够成功实施,那就不是影响东方医院消化内科的事情了
......
一直到十几页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张天阳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笔,然后叹了口气
翻了翻自己写下的“计划书”,他摇摇头
这是目前他觉得,以他的能力能够推动到的最高点了,再往后的事情,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周围的噪音渐渐重新出现在耳边
张天阳抬头看看,才发现周围都是若有若无的奇怪目光
而身边,宋长空在一边看手机,一边活动着站得有些麻的双腿
看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宋长空竟然一直在旁边等着自己?
张天阳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也有些麻
继而又发现宋长空竟然连椅子都没有......
妈耶!
自己竟然让一个三四十岁的老医生生生等了自己这么久
看着宋长空两鬓的微白,还有他偶尔在腰间捶两下的双手,张天阳觉得好愧疚
“不好意思啊宋老师,让你等了这么久”
想了想,他决定作出补偿
“宋老师,为了表达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
宋长空笑了笑,“刚好我也饿了,怎么样,有没有附近好吃的餐馆推荐?”
在得到张天阳否定的答复之后,宋长空很自然的笑着,“有没有忌口?没有的话我带你去一家吧,最近找到的,味道还不错”
“好啊”
张天阳笑了起来
宋长空这个老医生,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老道世故,但是总让人觉得很亲切,就算也有自己的目的,但总是没有其他人那么赤果果
感觉以后可以当一个忘年交
等到坐在小而温馨的店面里,看着热腾腾的小锅里食物翻滚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宋长空的话题很多
毕竟比张天阳多活了好些年头,提起以前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还有有趣的病,都很有意思
不知不觉,话题绕到了“理想”上面
这似乎是所有长时间交流的最终归宿
“你的理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