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都扯缰绳，想往右侧挤出去。
可右侧全是逃兵。
左侧也堵死了。
后方，那些没和前队接触的骑兵，因为没有传令兵的原因，他们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号角乱响，看见前方火光滚动，以为主将还在命令他们冲……
五千骑兵，已经被自己人，锁死在这片土坡前。
而此刻，保卫队的号令声，已然越来越清晰。
“第五队！”
“投！”
听到这句命令，骨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几十个黑点越过夜色，出现在他们头顶。
这次，他离得更近！
甚至一枚手榴弹，就落在他左前方三步外！
手榴弹先砸在一具马尸上，随即又骨碌碌滚落下来，滚到骨都胯下战马的前蹄边！
他们相隔咫尺。
这一瞬间，骨都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一头是个还没有拳头大、黑乎乎的铁疙瘩。
另一头则是一根很短的木棍。
此刻，那铁疙瘩上，还在往外冒着缕缕白烟。
这短短一瞬，骨都却看得很清。
就好像他用了一辈子时间，只为看清这么一件东西。
他看到那铁壳上，还沾着泥。
木柄上，还有一道划痕。
这一刻，时间像是变得非常慢。
他这一辈子，也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感受得这么清晰。
每一瞬间，都像是能拆分成无数个清晰的画面。
他看着，那白烟已经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搅散，似乎停了下来。
而那铁疙瘩，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么一瞬间！
他本能地想躲。
可身后有人撞着他的马。
左边一匹马贴着他。
右边是倒下的亲兵。
他举刀，想把那东西挑走……
但刀尖还没碰到那东西。
爆炸的巨响，和升腾起来的火光，就将他完全吞没！
骨都眼前一片白光。
他好像看到了他的长生天！
他们的天神，站在光芒中，朝他伸出了手……
然而，这亮如白昼的火光，仅仅只是那么一瞬。
眼前的虚幻，转瞬即逝。
疼痛将他瞬间拉回到了现实。
火光和尘土贴着他的脸扑来，烫得皮肉抽搐。
他尖利地惨叫着。
感受到右腿，已经没了知觉。
他艰难地看去，才发现，不是右腿没了知觉。
而是他已经没了右腿……
瞬时间，剧烈地疼痛从骨头里钻出来。
就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他的伤口上撕咬。
战马的前腿也已经折断，嘶鸣着往前栽倒。
骨都也瞬间被甩了出去。
他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全是土和血。
耳朵听不见了。
天地间，只剩下耳中的嗡鸣，和闷闷的雷声，还在不远处回荡。
他撑着手，想爬起来，但他的手掌却是抓到了一只断掉的胳膊。
那断臂上，还握着弯刀……
“救命！”
“救命！”
“谁来救救我……！”
骨都拼命地大喊。
但根本没人理他。
因为周围，到处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时，一匹战马从他身边擦过，马腹上的血，滴在他脸上。
那马蹄，差点踩在他的脑袋上！
他眼睁睁看着马肚子从他的脸上，奔腾而过。
这一刻，他终于吓得尿了……
骨都颤抖着艰难地抬头。
他看见保卫队的队列，正在向前推进。
这一次，他终于亲眼看见了那些大乾人。
他们黑衣黑甲，面色冷酷。
那些大乾人没有喊杀声，没有乱冲。
他们只是步履沉稳。
他们还在不断向前，扔着那黑色的铁疙瘩。
骨都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怪叫。
他不甘。
他不甘心！
他还没冲到那些南人面前。
他的刀还没沾到对方的血！
五千骑兵，还没正经打一场。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可能是绝望到了极致，反倒让他重新又提起了勇气。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只断臂握着的弯刀。
他要和那些大乾人拼了！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刀柄，前方仅剩的几十名逃兵，骑着战马，还在朝他没了命地冲来。
战马上的骑兵满脸惊慌。
他也看到了前方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名骑兵也勒住马缰绳，想要从那个可怜的家伙身边绕过去。
然而，此刻战马早已受惊，根本不受控制，马蹄错步，正踏在骨都的手臂上！
“啊！”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骨都顿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他的整条胳膊，都被陷进泥里。
他张大嘴，疼得眼珠暴凸。
他用着最后的力气，急促地喘息着。
然而，紧接着，后面的战马却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他的胸口！
这一刻，他竟然听见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而且格外清晰。
第三匹！
第四匹……
逃兵们的战马，从他身上不断踩过去。
后面的士兵没人看他。
也没人停下来。
而他，一名曾经让草原士兵畏惧的万夫长，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下！
死前最后入眼的，是不远处那五百人整齐划一地朝他走来。
还有夜风里，满地硝烟……
骨都死了，后面的队伍更加混乱。
有人往北蛮大营跑，有人往两翼跑。
还有人连方向都分不清，朝着盘龙关方向乱窜，被守护在两翼的保卫队，用弓弩射杀！
对于溃散到外围的北蛮士兵，保卫队并没有追。
他们毕竟兵力太少，不具备将那些逃窜的散兵游勇全部歼灭的条件。
林枫一开始就给赵虎制定好了这次作战的目标。
不能被溃兵牵着跑！
他们的目标，只是大部队。
是眼前这五千骑兵。
更是北蛮大营！
随着保卫队一路前进，很快他们就踏在那些敌人的尸体上。
手榴弹还在投掷。
同时，又分出一部分人手，给地上那些还没死透的敌人补刀！
望着眼前的战况，赵虎兴奋不已。
“先生，刚刚投了七轮。”
“手榴弹只消耗二百二十余枚。”
“对面的骑兵，死伤三千上下！”
“剩下的全散了，嘿嘿嘿！”
李奎也得意说道：“这才二百多枚？那咱的手榴弹，还绰绰有余啊！”
林枫看着前方，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北蛮骑兵，却没有半点放松。
林枫瞟了眼两人，提醒道：“刚才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