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李菡瑶冷静道
现在船上肯定戒备森严,等他们离开三江口,到了海上,感到安全了,便会松懈,那时再想法逃离
三人便屏息等待
可是胡齊亞还是着急
他着急的原因,李菡瑶也想到了:这里没有沙漏,要等多久呢?万一过了时辰,他们万难幸免
李菡瑶见旁边一篓子里插了一圈细竹,仿佛给篓子围了一圈篱笆,护住里面的货物,便伸手去拔竹
胡齊亞忙伸手帮她
很快拔出一根来
李菡瑶轻声道:“弄断了”
又在竹支中间比划了一下
胡齊亞便从足踝处拔出一支匕首,在李菡瑶做记号的地方刻出一圈印记,然后双手攥住两端,用力一折,断了
李菡瑶拿过短的那支,低声道:“帮我留意外面人来”
胡齊亞虽不知她要干什么,却坚定应道:“是!”
李菡瑶便盘腿坐下,右手将短竹像握笔一般提起,虚悬着手腕,在船板上写起字来只是虚写,短竹并未接触船板,但她举轻若重,一笔一画都仿若落在纸上
她并非写什么秘技,就是《劝学》一遍写完,又从头再来,心无旁骛,毫不担心即将到来的危险,仿佛要跟随这些比海盗还凶残的私军扬帆远航
胡齊亞看得敬佩不已——在这种情境下,还能从容镇定若此,姑娘真非常人也;他就做不到,一直心焦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恐打搅了李菡瑶他相信李菡瑶能带他们逃离,现在正想办法
李菡瑶第四遍《劝学》写完,忽抬眼,对胡齊亞道:“留意外面动静,找机会离开”
胡齊亞大喜道:“是!”
他都急得头顶冒烟了!
李菡瑶低头,继续写
平日她习字,一篇《劝学》大概需要两刻钟她便以此来估算大概时辰写了四遍,约莫一个时辰
胡齊亞和心腹悄悄出去探了一圈,很快转来,激动地对李菡瑶道:“姑娘,到海上了附近有许多岛我观看地形,似乎到了蓬莱(虚拟)”
他如此激动,是因为并未到茫茫大海上,逃生容易
李菡瑶双眼也骤亮,道:“好!”
又问船上防守可严密
胡齊亞欢喜道:“松了许多,都回舱歇息去了”
李菡瑶严肃道:“别大意这楼船的二楼上设有瞭望塔,可远观四面八方不过,我们下水应该不会被发现你们听好了:待会下了水,先沉在水下不要动,等船行远了,再往挑选岛屿上岸,寻回去的路”
胡齊亞激动道:“齊亞明白”
他就知道姑娘胸有成竹!
他也不能太废物,在货仓内找到一圈绳索,待会可将李菡瑶安全坠下水,而不是“扑通”一声丢下海
那时已到傍晚时分,三人悄悄潜伏到船尾,胡齊亞将绳索拴在李菡瑶腰上,低声道:“姑娘先下去”
李菡瑶再顾不得形象,在胡齊亞帮扶下,迅速翻过栏杆,手扣在船舷上,像只大青蛙
胡齊亞低声道:“放手”
李菡瑶松手,顿时悬身悬心
胡齊亞用力扯紧绳索,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下放,直至李菡瑶挨着水,才放松;那船便拖着李菡瑶向前奔,水面被拖出一溜白色水花,像一条通道
胡齊亞急忙将绳索拴在栏杆上,和心腹随从先后攀下去一落水,便用匕首割断了绳索
那水花通道这才断了
楼船迅速远去
三人在水中串成一串,静静浮着不动,直到船去远了,才敢将头探出水面,摸一把脸上的水
胡齊亞一拽绳索,将李菡瑶拉到面前,喜悦道:“姑娘”
能逃出生天,李菡瑶心中也激动,却无暇激动,四下打量大小岛屿,就见左后方岛屿山峰耸立,林木茂盛,林中透出屋脊飞檐,正是蓬莱岛!
“上那去!”她命令
“是!”胡齊亞兴奋道
三人便往那边划去
蓬莱岛李菡瑶来过的,岛上的普济寺大殿巍峨庄严,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可以极目远眺海上,便急忙要赶去,亲眼看那两艘船在海上爆炸
被这念头支持,她奋力划着
胡齊亞将绳子另一端拴在自己腰上,拖着她向前,直到蓬莱岛,她竟没觉得累
到了普济寺,胡齊亞找知客僧弄了身僧衣,让李菡瑶换上,也不进殿拜菩萨,就在外面站着,遥望海上
那两艘船已经变成了小黑点
怎么还不爆炸呢?
李菡瑶看得出神
正想着,忽然海的尽头燃起一簇小火苗,眼看着火苗膨胀,像一朵火红的鲜花绽放
胡齊亞激动道:“成了!”
这一刻,他对李菡瑶的佩服无以复加
李菡瑶依然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那火红的鲜花久久不熄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朵火花绽放,两朵花开在海的尽头,就像浮在海平线上,鲜艳、绚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
李菡瑶转身
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正站在身后,旁边站的却是李菡瑶的老熟人——黄山翠微寺的智善和尚
智善双手合十招呼“李施主”
李菡瑶不应声,却盯着他不放
袈裟老和尚望着海尽头的两朵火花,喃喃念道:“阿弥陀佛!众生皆苦,苦海无边……”
李菡瑶忽然打断他,道:“我并不觉得苦”
两和尚一齐看向她
李菡瑶坚定道:“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并不觉得苦!我也不想上岸!佛祖普度众生,安抚他们憔悴不堪的心灵;我誓要涤荡这世间的不平、惩奸除恶,还天下朗朗乾坤、世道清明!让女人不苦,男人也不再觉得苦!”说罢,小下巴高傲地扬起,挑衅地看着两和尚
袈裟和尚再念“阿弥陀佛!”
李菡瑶再宣誓:“若要因此下地狱,就让我下地狱吧!”清脆、坚定,掷地有声!
她举起手掌,迎着晚霞照着——白皙、纤细的手,在晚霞的映照下,似乎通透
李菡瑶看见了血!
今天,她杀了许多人
可是,她不后悔!
她亦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