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吩咐中年男子:“王坤,她要印就给她开个单据”
“我知道的,爹”王坤答应了一声,看了崔夫人一眼,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夫人一咬牙:“成,印吧”
一百文钱,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平时施舍给小乞儿的也不止这些至于报纸,她手上还有两份模版就算骗,她也损失不大
她身后的婆子上前,数了一百文钱过去,拿到了王坤写的一张收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印刷数量是多少的纸条,上面还盖了一个“王记印坊”的印章
“十天后来拿货”王坤道
“十天?”崔夫人惊诧
这速度也很不可思议
一般的印坊,不管是雕版还是活字,因为要刻雕版或排版,在印刷之前花的功夫都挺大她这报纸,没有二十天根本印不出来这还是前面没客人排队的情况下
要是有人排队,花的时间会更久
王坤面无表情地送客:“好走不送”
崔夫人精神恍惚地出了门
眼看着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婆子担忧地问道“夫人,这靠谱吗?”
崔夫人看着那颇为正规的纸条,再想想这是赵如熙介绍的地方,定了定神,道:“应该没问题吧”
一百文钱,也不值当骗不是?真要是骗子,肯定得先套她的话,看看她是不是有背景有来头的人
崔夫人是世家女,嫁的夫家也是世家,她虽生活简朴,但头上的首饰不是凡品,穿着打扮上透着世家的底蕴,便是马车上,也有夫家家族的标志
京城权贵甚多,关系盘根错杂除非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否则根本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人便是那些王府,行事都有忌惮
所以这家人不可能为了一百文钱就骗她
回到书院,崔夫人本想把这事跟赵如熙说一说的可说了,倒显得自己对她介绍去的这家印坊很不信任她只能憋住没说,只等十天后出了结果再看
十天一过,崔夫人又亲自上门去拿报纸,开门的仍是那位名叫王坤的中年男子,他指着靠墙的一张桌上放着的一摞报纸道:“都在这儿,你叫人进来搬吧”
崔夫人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果真跟她交出去的模版一样只是纸张更大些,字迹也要大一些,纸张稍硬,上面的字迹规范而刻板,确实是印出来的凑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油墨的味道
她心里震惊不已,抬眼看向王坤,那人却已走到桌前坐下,继续写自己的字,似乎根本不在意她们似的
不过他倒是开了口:“还剩下二千九百文余款,麻烦付一下”
崔夫人这才回神,当即示意婆子去付款,又转头吩咐下人把这些报纸搬出去
这年代的纸易破易皱,书又极贵重,搬运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崔夫人的下人都是经常替书院搬书、搬试卷的,很有经验
他们把报纸卷成一卷卷的,用绳子绑好,再将它们装进带来的木箱子里等到装满一箱,再装另一箱
崔夫人盯着他们卷报纸,发现不管下人卷到哪一张,下面显现出来的报纸都跟她手里拿的这张一样,卷起的背面也是如此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去,对王坤道:“如果过段时间我还想再印三百份,有没有问题?”
王坤正在一本账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这话,他手上未停,随意道:“没问题,价钱跟现在一样”
崔夫人今天特意多带了两个男仆和一辆骡车,因为人多,三百份报纸一下子就搬完了
她看王坤并没有招待她的意思,连请坐下、倒杯茶的意思都没有,现如今报纸搬完了,她只得告辞
“好走不送”王坤这才站起身来,随意拱了拱手等她们一行人一离开,他就关了门
“走罢”崔夫人上了马车,吩咐道,“直接去长公主那里”
十天前,她生怕这事不靠谱,本不想跟长公主说的但长公主掂记着报纸的事,派人来问她向赵如熙讨了主意没有,她才把这件事说了
现在没准长公主也在家里记挂着这事呢
果然,她的马车才在长公主家门口停下,长公主就亲自迎了出来,问她道:“事情如何?”
“成了”崔夫人道,“那人果然把报纸印了出来,印得比一般印坊的还要好,也没多收钱我问他还能不能再印三百份,他说可以”
她说的时候,没有欢喜之意,神色还有些凝重;长公主听了,脸上也不见喜色,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崔夫人下车,让下人从骡车上搬了一个箱子下来,打开来给尚德长公主看
尚德长公主也不吩咐下人,自己上前扯了绳子,亲自解开了一卷报纸,拿起一张看了看,又看看背面,问崔夫人道:“都一样的吗?”
“都一样”崔夫人点头
“走吧进去说”尚德长公主拿着那张报纸进了门,径直去了厅堂
两人分主宾坐下
尚德长公主问崔夫人道:“你觉得如何?”
“我总觉得,是知微给咱们垫了钱”崔夫人道
否则怎么也解释不了这件事
尚德长公主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如熙或是因为收了她的庄子感觉不好意思,想回馈一番;或是想为她们做的事情出一份力,所以就悄悄把印刷的钱垫了等崔夫人寻上门去的时候,印坊就象征地收了一点钱
“你去跟她说清楚,这不是儿戏”尚德长公主的脸色不大好看,“她垫得了一时,垫不了一世她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跟皇上交待”
“是”崔夫人告辞出来,匆匆回了书院
她派人去找了赵如熙,将办报纸是否能成功的重要性跟她说了,道:“你垫钱,我跟长公主都很感激,但事情不能这么办”
赵如熙几次张嘴都被崔夫人的长篇大论打断,直到这时才有机会说话
她摇头:“我向天发誓,我真没有替你们垫钱办报纸是我提出来的,它存在的意义和重要性,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就算有心,也只会向你们捐钱,不会偷偷办这种蠢事的”
崔夫人懵了:“那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