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皇子都被打发了出去
宣和帝在内侍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
寝室里燃着数盏宫灯,亮如白昼宣和帝的眼前依旧一片混沌,只见几个模糊的黑影这令宣和帝的心情愈发恶劣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将永安侯带来了”赵公公恭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宣和帝冷冷嗯了一声
赵公公使了个眼色,一众内侍也都退下
偌大的寝室里,只余宣和帝和赵公公,还有被五花大绑最多动一动眼珠的永安侯
永安侯口中被塞了破布,口中发出呜呜地喊声
宣和帝冷笑一声,心中压抑的怒火全数涌了上来,沉声下令:“让他说话朕倒要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赵公公应了一声,走上前,将永安侯口中的破布拿了出来
永安侯果然又嘶喊了起来:“皇上杀了我吧!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认罪!只求皇上饶过二皇子殿下!”
永安侯喝了那碗参汤后,回过劲来了一张脸孔涌过异样的潮红,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叫嚷着这几句话
宣和帝神色愤怒冰冷:“裴钦!朕有话问你!”
宣和帝的声音一入耳,永安侯不再嘶喊他被铁链捆束了全身,此时趴在地上用尽力气,也只略略抬起头目光只能看到龙榻,根本看不见宣和帝
捆缚在脖颈处的铁链太沉了
永安侯也不挣扎了,将头脸重新贴在冰冷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宣和帝今晚要问的话,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当宣和帝张口时,赵公公后退几步,低下头,只当自己是个死人
“裴钦,当年李代桃僵这一计,到底是谁的主意?”宣和帝的声音里满是寒意:“你如实道来,朕就留裴璋一命”
至于永安侯,犯下欺君重罪,断无活路
宣和帝没有灭裴家满门,肯留裴璋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了
永安侯的反应出人意料:“请皇上留裴珏一命”
……
宣和帝也被噎住了
赵公公忍不住瞥了趴在地上的永安侯一眼
这个永安侯,对嫡子还真是够心狠的宣和帝摆明了只允裴家留一个男丁,换了谁也该保住嫡子永安侯倒好,张口就保庶子裴珏
“只差十几天,裴珏就是驸马了”永安侯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些遗憾:“他是我最喜爱的儿子皇上留他一命吧!”
宣和帝忍不住冷笑一声
就听永安侯又道:“嫡子又如何?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也不是嫡子”
宣和帝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说得何其恶毒!
他最疼爱的六皇子,他一直以为的嫡出皇子,原来根本不是皇后嫡出六皇子的亲娘,不过是裴家庶女,还是嫁了人生过女儿的他这个堂堂天子,在无知无觉中强占臣妻……
永安侯自知必死,倒是一派豁出去的畅快,继续说了下去:
“裴婉如自幼就和婉清生得相似她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妹妹我略施小计,在裴婉如八岁时就将她送去了临安老宅京城几乎没人见过裴婉如”
“裴婉如成亲那一年,我回临安老宅送嫁见面时我也被吓了一跳长大的裴婉如,和妹妹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甚至比她更美三分”
“后来,妹妹临盆难产,自知来日无多,心中唯一牵挂的是一双儿女没有亲娘护着,孩子在宫中很难平安长大再者,她一死,皇上就会续娶到时候,皇上就会另有嫡子”
“我用一封信,将裴婉如骗到了京城她的丈夫程望,是有名的少年神医,被我打发去给人治病”
“裴婉如领着女儿程锦容进了裴家,知道自己中了算计时,已经迟了我有程锦容在手,裴婉如爱女如命,只能忍辱听我的”
“十几年前,死的人不是裴婉如,是妹妹不过,在外人眼中,是裴婉如落水身亡‘妹妹’的病症渐渐有了起色,很快就被送进了太子府”
宣和帝面沉如水,冷冷地打断永安侯:“所以,朕那一年打完仗回府后,看到的就是裴婉如了”
“正是”永安侯回忆起当年旧事,竟流露出一丝快意自得:“裴婉如比妹妹年轻了四岁,相貌到底也不是全然一样如果仔细甄别,便会察觉出来所以,我令常院使给裴婉如下了药,令她缠绵病榻”
“人在病中,面色变黄,也会憔悴清瘦容貌略有些变化,就不明显了”
“再者,就在久病之下,性情脾气也会有所改变整整三年间,裴婉如一点一点地取代了原来的裴婉清皇上进后宫本就不多,她又一直养病不能伺候枕席久而久之,皇上也就习惯了后来的‘裴婉清’”
宣和帝被这一番话勾起了深藏在心底的回忆
是啊,一开始,他其实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到底是年少结发夫妻,也有几分情意他领兵打仗半年多,回来之后,就觉得病中的妻子有些奇怪
妻子病了,没了昔日的精明能干聪慧骄傲常常整日不说一句话
时日久了,他渐渐习惯了,也慢慢觉得,变得温柔沉默的妻子挺合心意在妻子病症好转后,他在椒房殿里留宿
她的紧绷和竭力隐藏的惊惧,在他看来,是久病后的怯懦和害怕后来,她又病了,紧接着又有了身孕那一段日子,她饭食难进,瘦弱得可怜他便允永安侯夫人时时进宫陪伴
再后来,临盆生了六皇子之后,她便患了心疾,越来越沉默少言每次他进椒房殿,她的眼底都有着惊惶
他以为她是怕再次怀孕生子,心中存了怜惜,后宫又有众多曲意逢迎的美人,他便不再留宿椒房殿了
现在回想起来,宣和帝心中涌过近乎耻辱的愤怒
裴婉如!
这些年,你一直在骗朕
就算当年你进宫时是无辜的可后来,你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向朕坦白你为何一个字都不说?
为了你女儿和你的丈夫,你就这样欺骗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