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目光狠戾,冷厉如刀
程锦容冷不丁地看入少年眼底,心里骤然漏跳了一拍手中的金针刺不下去了,悬在少年英俊的脸孔上方
少年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少女脸庞
肤白如玉,眸似点漆,唇如丹朱如初春枝头最鲜艳的花苞,在他眼前徐徐绽放,清艳绝美
最初的惊艳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是她!
怎么会是她?!
少年贺祈直直地盯着少女程锦容,瞳孔骤然收缩,目中闪过惊疑和一丝茫然无措心中如巨浪滔天,又似惊涛拍岸
没有当场惊呼失态,全仰仗他如磐石般的坚硬意志和自制力
程锦容定定心神,站直了身体
贺祈深深呼出一口气,尚未来得及左右张望,耳畔又响起一个久违的惊喜的声音:“公子,你总算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贺祈全身一震,旋即抬眼看了过去
黑脸侍卫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喜悦的光芒:“公子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小的已经打发人回府送信,万幸公子毫发无伤不然,小的真是无颜回府见老夫人”
贺祈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涌至喉咙,似被巨石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心中的震惊激动悲喜交加,简直难以言喻
主子受惊过度,前后昏迷小半个时辰,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是常事黑脸侍卫苏木并未生疑,感激涕零地向程锦容道谢:“多谢你救了公子!”
程锦容微笑着应道:“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应有之义,不必言谢”
说着,从容不迫地俯身,将贺祈头上的金针全数取下
淡淡的药草香气,悄然袭来
贺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有些紧绷一双鹰隼般冷厉锐利的黑眸,紧紧地盯着程锦容的脸庞
就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了猎物……
程锦容有些诧异地对上贺祈闪着复杂光芒的黑眸
奇怪!少年时有大楚第一纨绔公子之称的贺三公子,怎么会有这么一双深沉锐利的眼睛?
四目相对
贺祈不算白皙的英俊脸孔,迅疾飘过一丝暗红凶狠冷厉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忽然间变成了羞涩的绵羊
程锦容:“……”
不知为何,程锦容有些想笑
原来,尚且年少未遭劫难的贺三公子是这般模样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有一丝出乎意料的可爱
……
“贺三醒了!”
江六身畔的几个纨绔少年终于察觉到贺祈醒了,既惊又喜,不约而同地抛下痛哭流涕个不停的江六,围拢了过来
程锦容略略后退两步,让开了床榻边的位置默默地看着众少年争先和贺祈寒暄说话
第一个抢着张口的,是白皙俊俏犹胜少女的纨绔少年,激动地抓住贺祈的手臂:“表哥!你总算醒了!”
这个俊俏少年,是平西侯次子朱启珏,也是贺祈嫡亲的表弟
朱启珏容貌生得俊俏不说,又嘴甜讨喜靠着一张嘴,哄得平西侯府人人偏疼他三分
贺祈的目光在朱启珏惊喜不已的脸上扫了一圈
紧接着,杏色锦袍的纨绔公子将手中美人折扇唰地一声扇开,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笑道:“我早就说了,贺三命大福大不会有事”
这个杏衣少年,是靖国公嫡子叶凌云在府中排行第四性别为男,爱好为女……
初春时节,天气还有寒意程锦容立在一旁,叶凌云摇美人扇假做风度翩翩,骚包如开屏孔雀
叶凌云想做什么,用脚指都想得出来
贺祈瞥了叶凌云一眼
叶凌云莫名地脊背一凉出于被欺压了数年磨炼出来的直觉,果断地收起折扇全身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一袭宝蓝色锦袍的纨绔少年,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挤眉弄眼地坏笑起来那一脸欠打欠抽的模样,唯有一个贱字能形容
这个蓝衣少年,叫郑清淮是晋宁候府的三公子
再加上一旁如杀猪般哭天喊地的卫国公府六公子江尧
京城勋贵圈里最负盛名的五大纨绔尽数在此
贺祈目中闪过一丝追忆怀念之色,心情激荡而纷乱依旧没张口说话
难得见贺祈这般安静沉默,嘴贱的郑清淮自然不肯放过:“贺三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将天戳个窟窿也没皱过眉今儿个不过是个摔落马下,就被吓傻了不成?”
叶凌云立刻接过话茬,一同嘲笑贺祈:“放心吧!小程大夫已经为江六正骨包扎,江六的腿没有大碍不过,少不得要去卫国公府赔礼就是了”
“别说我不仗义到时候,我一定陪你一起去!”
朱启珏瞪了一双嘴欠的损友一眼:“行了,表哥刚醒,说不定头晕头痛什么的你们两个少啰嗦废话”
可惜,朱启珏生得白净秀气,瞪眼也没什么威胁和力道
叶凌云啧啧一声,故意以手中折扇抬起朱启珏的下巴:“朱二公子貌美如花,瞪眼丝毫不减风韵啊!”
呸!
朱启珏笑骂一句,踹了过去
叶凌云被踹得一声惨呼,将一旁江六的痛哭声都压了下去
郑清淮将手揣进衣袖,双目放光地看热闹不时出言挑拨一两句,怂恿朱启珏揍得更猛烈些
叶凌云不甘示弱,伸手将郑清淮也拖了过来三人拳来脚往,打成了一团
熟悉又久远的一幕,令贺祈心头微暖
激荡纷乱的心绪,缓缓平息,沉淀下来
贺祈略略侧头,看向程锦容
一身青衣罗裙的少女站在窗边,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子,正好洒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是阳光夺目,还是她的目光更明亮
身畔所有人都淡化成了黑白的影子
唯有她的窈窕身影是绚烂夺目的彩色
她也在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愉悦
“多谢姑娘相救!”贺祈终于张口,声音有些奇异的沙哑:“不知恩人贵姓大名?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姑娘救命之恩!”
程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