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王母听到如来佛祖的话,微微颔首,目光从武曲星君的身上扫过,开口道:
“陛下,西方佛老所言有理”
言罢
瑶池王母的目光掠过阶下的武曲星君,眸中寒芒一闪,轻启朱唇道: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神仙动欲,三界难安!”
“如今,东华之事还未完全平息,若是不加以重重惩治”
“恐怕是在天界刹不住这股思凡之风!”
“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三界秩序又该如何维护?”
玉帝端坐于高台之上,冕旒微晃,金辉映面,闻言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开口:
“来人,将武曲星君押上斩仙台,斩首示众,以正天纲,震慑三界!”
“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
武曲星君闻言,面色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望向大殿深处,斗姆元君的身影在缭绕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溺水之人望见浮木
武曲星君的眼中满是求救之意,嘶声喊道:
“母亲救我!孩儿知错了!”
天庭虽为仙家圣地,却也难逃人间俗世之弊
人间有走后门的“关系户”,天庭也有走后门的“关系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之处,便有纷争与算计,就有暗流涌动,潜规则横行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杜绝得了?
玉帝闻言,看向斗姆元君,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与考量,开口道:
“斗姆,你以为呢?”
斗姆元君轻叹一声,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愧疚
她微微欠身,声音低沉:
“臣教子无方,致使武曲星君犯下如此大错一切但凭陛下处置,臣绝无怨言”
“只望陛下能网开一面,留他一命,让他有机会改过自新”
“臣感激不尽,必当全力辅佐陛下,为天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玉帝看着斗姆元君那诚恳的态度,以及那句“臣感激不尽,必当全力辅佐陛下”,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庭体系错综复杂,斗姆元君身为群星之母,统御周天星辰,斗部群星恶煞皆听其号令,势力庞大
她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斗部
甚至在四帝之中,勾陈天皇大帝、紫微北极大帝也与斗姆元君关系匪浅
可以说,一个斗姆元君的背后,就是小半个天庭的战力
此次东华帝君反天,天庭虽全力应对,但也耗费了诸多精力与资源,甚至还去西方灵山请来如来佛祖相助,方才平息此事
若是斗姆元君以及整个斗部能出手相助,又何须这么麻烦?
若是能用一个武曲星君的性命,换来斗姆元君的支持,那无疑是很划算的
至于天蓬元帅,虽然是自己的亲信,但是相比斗姆元君而言,价值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世间的人和事,都有个价
武曲星君和天蓬元帅,谁的价更高?
玉帝心中自有计较
他微微抬眸,声音冷冽:
“来人,将武曲星君与天蓬元帅一同押出,重责二千锤,贬下凡间去吧!”
“让他们尝尝轮回之苦,方知天规不可犯!”
“这……”
众仙闻言,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这二千锤之刑,足以将一身仙骨打得粉碎,道行尽散,再贬下凡间,便是再入轮回之苦,多年道行与苦修,毁于一旦
而且,武曲星君是“强暴未遂”,虽宽恕了死罪,但活罪难逃,受此刑罚,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对比武曲星君
天蓬元帅虽是动了凡心,但其行径对比武曲星君,肯定是要轻一些,竟然也受此重罚,实在令人唏嘘
嫦娥仙子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为天蓬元帅求情:
“陛下,天蓬元帅实乃一片好心,见我受辱,才挺身而出,出手相助”
“还请陛下能从轻发落”
高台之上
玉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目光如炬地看向嫦娥,缓缓念道:
“月下桂花树影摇,人约黄昏情难消”
“仙子玉容多清妙,天蓬情陷难自逃!”
“这是天蓬元帅送给你的诗”
“嫦娥,看来你确实被调戏得心甘情愿啊!”
“陛下,我……我……”
嫦娥仙子闻得玉帝之言,面色瞬间如霜雪般惨白,贝齿紧咬下唇,再不敢吐露只言片语
她心中清楚,若再为天蓬元帅辩解半句,那便是坐实了二人之间有私情
届时,自己怕也要被贬下凡尘,受那轮回之苦
天蓬元帅见嫦娥仙子竟在御前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为他求情,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有嫦娥仙子这番情谊,他痛打武曲星君,即便受此重罚,也觉值了
其实,依照天规,他若只是私闯女仙闺阁,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此
可如今,玉帝将他与武曲星君判的刑罚相差无几,他心知肚明,玉帝这是为了安抚斗姆元君,亦或是借此拉拢斗姆元君
毕竟,他把斗姆元君的儿子差点打死了,胳膊都剁下来了
他天蓬元帅这已经是和斗姆元君结下了梁子
天蓬元帅在心中不由悲叹道:
“帝王无情啊!”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杀身之祸”
有价值的时候,天庭无人的时候,帝王自然会重用你
但当天庭大有人在的时候,你的价值就被缩小了
当你又犯了错误,需要严惩以儆效尤时,便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时
用他天蓬元帅的被贬来换取斗姆元君的支持,这或许就是他天蓬元帅对于玉帝最后的价值了吧
念及此
天蓬元帅的心中不禁一阵悲意
这么多年来,他对玉帝也还算是忠心耿耿、战战兢兢
但终究还是错付了
这三界,从古至今,薄命的从来不只是红颜佳人,还有忠良之士
天蓬元帅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缓缓起身,向玉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陛下,臣去了”
玉帝微微抬眸,目光淡漠,摆摆手道:
“去吧”
天蓬元帅又看向嫦娥仙子,眼中满是愧疚与歉意,道歉道:
“仙子,这都是天蓬自己的一片痴心,单相思罢了”
“若有损仙子清誉,天蓬实在有愧”
他这是在主动与嫦娥仙子撇清关系,以免嫦娥仙子的清誉受损,遭天界众仙指指点点
毕竟天规森严,人言可畏,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实在不忍心让嫦娥仙子因他而受牵连
嫦娥仙子闻言,只是微微垂眸,并未言语
天蓬元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嫦娥仙子,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眷恋,有不舍,也有决绝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迈出大殿
“把天蓬押下去!”
张灵官一声厉喝
自有一众执法灵官如狼似虎般一拥而上,将天蓬元帅团团围住,押解着朝行刑之地而去
这两千仙锤之刑,实乃天界酷刑之最
毕竟如孙悟空那般,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的神通者,终究只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寻常神仙,莫说两千仙锤,便是百锤之下,也难保性命
“砰砰砰!”
“砰砰砰!”
……
两千仙锤如狂风暴雨般狠狠打下,天蓬元帅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飞溅,骨骼似要折断,奄奄一息,一身仙胎几乎都被打坏
然而,他始终死死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强忍着剧痛,不发出半声惨叫
那倔强的模样,令人动容
随后,一众执法灵官又押着武曲星君来了
同样,也是重重两千仙锤打下去
武曲星君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顿时大呼小叫,哭爹喊娘起来:
“母亲救我!”
“我母亲是斗姆元君”
“你们轻点打,若是打坏了我,我母亲事后清算,绝不饶你!”
……
那凄惨的模样,与之前嚣张跋扈的他判若两人
……
天界,那缥缈而威严之地,有一台名为“贬仙台”
贬仙台又称为“落仙台”,乃是天界贬仙之所
被贬的神仙,将会被剥夺神仙的仙籍,从此脱离仙班,重新堕入六道轮回,经历凡间苦难
贬仙台因贬的是神仙,故而在天界一般已受过刑
神仙名籍,也不属地府管辖
所以,从“贬仙台”处被贬的神仙,不入地狱,而是直通地府轮回通道
……
“砰砰砰!”
“砰砰砰!”
……
两千仙锤之刑已然打完,每一锤都似重锤在心
天蓬元帅虽身负重伤,却仍傲骨铮铮,脊梁挺得笔直
天河河畔
贬仙台处,阴风阵阵,似有无数冤魂在低泣,那声音凄厉哀怨,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幽冥地狱之中
一众执法灵官面色冷峻,如凶神恶煞般围拢过来,正欲压着天蓬元帅前行,要将他无情地丢下贬仙台
眼见到贬仙台了
天蓬元帅猛地一挣,身形如猛虎出笼般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竟挣开了那一众执法灵官的束缚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冷笑道:
“都别碰我,爷们我自己去!”
“元帅、元帅……”
就在这时,天蓬元帅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而急切的声音,宛如天籁,在这阴森恐怖的贬仙台处,显得格外动听,似一道暖阳穿透阴霾
“嫦娥仙子?”
天蓬元帅微微侧目,只见嫦娥仙子换上了一袭崭新的舞衣
她褪去了往日那素白的披帛,换作了火红的轻绡缠臂,那红妆明媚似火,恰似燃烧的晚霞,将整个阴暗的贬仙台都映照得亮堂起来,与之前那一身白色孝服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宛如一朵盛开在云端的红玫瑰,美得动人心魄,令人心醉神迷
“谢谢你今日出手搭救嫦娥……”
嫦娥仙子莲步轻移,如弱柳扶风般来到天蓬元帅身前,盈盈一拜,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天蓬元帅看着眼前这位他一直爱而不得的俏佳人,心中五味杂陈
天蓬元帅苦涩一笑,道:
“嫦娥仙子,我明白,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打扰了”
“都是我痴心妄想,这才给你带来了诸多困扰”
“一直没和你说声抱歉”
“今日一别,天人永隔,恐不复相见,仙子此后也可落个清净了”
“仙子,我去了”
言罢
天蓬元帅便要纵身跳下贬仙台
“元帅……”
嫦娥仙子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嫦娥送送你……”
话音未落,嫦娥仙子一身红妆,忽然在云中翩翩起舞起来
她莲步轻旋,如灵动的仙鹤展翅,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只见她纤腰轻扭,似春风拂柳;玉臂轻扬,如彩蝶翩跹
“叮当、叮当、叮当……”
腕间的银铃随动作叮咚作响,似山间清泉,清脆悦耳
嫦娥仙子旋身时,那一袭红裙绽作重重的玫瑰花瓣,似天边绚丽的云霞,美得让人窒息
她足尖点地溅起月华凝成的露珠,飞溅的寒露在天蓬铁甲上迸出细碎冰花,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璀璨而又短暂
那一抹艳色破开千年孤寂,广袖翻涌时惊起银河碎浪,红绸如蛇信掠过天蓬元帅铠甲上的蟠龙纹,似在诉说着离别的眷恋
她嫦娥在天庭终究只是一个歌姬罢了,便如同那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鸟儿,供人娱乐之用罢了
又有什么发言权呢?
她只能换上最美的舞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送送天蓬元帅,表达一下对天蓬元帅今日救她的感谢
“哈哈哈……”
天蓬元帅看着嫦娥仙子在云雾中翩翩起舞,那绝美的舞姿,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他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这一曲舞,是嫦娥仙子专门为他跳的,哪怕只有一次
这场做了万年的梦,在此刻也终于是变成现实
今日,嫦娥仙子为他折腰
这一抹白月光,终究为他天蓬洒下
你是要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要当一个英雄,哪怕只有这一刻?
值吗?
值了!
“羽衣翠步摇,歌飘舞飘”
“天宫仙阙,云彩光芒耀”
“绰约仙子舞,鬓影衣香凤钗摇……”
天蓬元帅轻声吟诵,沉浸在了那美妙的舞姿之中,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天河河畔
云海翻涌成鼓点,天河波涛似琴音
嫦娥仙子赤足立于银河之畔,一袭红妆被夜露浸得愈发鲜艳欲滴,如一朵带露的红玫瑰,娇艳而又凄美
天宫仙阙,云彩光芒闪耀,映照着嫦娥仙子绰约的身姿
后颈肌肤在红纱掩映下宛若凝脂,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红绡广袖如流火漫天,露出半截凝脂般的小臂,如羊脂玉般温润
她鬓影衣香,凤钗摇曳,似在诉说着无尽的离愁
百花开四季不谢,珠光星辉将画殿照得通明,似在为这场离别增添一抹绚丽的色彩
嫦娥仙子乃三界第一美人,月下嫦娥的绝美容颜,又有谁能与之争俏?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诗如画,令人陶醉
也许
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天蓬对着月亮,睹物思人,依旧会记得这一幕
天河河畔,月下嫦娥
那红妆佳人,那翩翩舞姿,将成为他心中永恒的回忆
一舞终毕
嫦娥仙子足尖轻点地面,缓缓收势,身姿曼妙,宛如一朵盛开后又渐渐闭合的花朵
天蓬元帅怔怔望着她足尖点地,下意识去握飘至眼前的红绡,却只抓住一缕将散的桂花香
“仙子,天蓬去了,照顾好自己”
天蓬元帅最后看了一眼嫦娥仙子
此一去终究是一者为仙,一者为凡,天人永隔,再难相见
曾经在天庭的种种过往,如梦幻泡影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天蓬、嫦娥!”
“你们果然有私情,你们果然有私情!”
“是你们下套弄我!”
“我要去御前告你们,我要去告你们!”
……
被一众执法灵官拖拽过来的武曲星君,抬眼瞧见眼前这离别之景,嫉妒瞬间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面目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瞪得滚圆,血丝密布
武曲星君此刻看到这离别的一幕,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嚷嚷着:
“天蓬,嫦娥!”
“我要去御前告你们,定要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付出代价!”
……
“武曲星君……”
天蓬元帅见状,眼中冷芒一闪而过,那目光似冰刃般锋利,直直地刺向武曲星君
天蓬元帅心中对他恨极
但天蓬元帅深知武曲星君的母亲是斗姆元君,其实不好弄他
甚至,武曲星君即便被贬下凡,只要在凡间苦修千年,武曲星君重新位列仙班也并非难事
但是他天蓬就不一定了
没办法
这便是“天上有人”的好处了
大事能化小,小事能化了
忽然
看向那贬仙台
天蓬元帅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也许……这是个让他万劫不复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心中暗自盘算着
那便让武曲星君在这堕入凡尘的过程中,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随后
武曲星君被一众执法灵官丢下贬仙台
天蓬元帅见状,亦是决然地纵身一跃,紧紧追随着武曲星君,一同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贬仙台
“天蓬元帅!”
“武曲星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贬仙台的通道之中
狂风如怒兽般呼啸着,似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阴气森森,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地哀号
武曲星君和天蓬元帅竟然在下坠的过程中再次扭打了起来,他们拳脚相加,互不相让,每一击都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恨意
那激烈的打斗,似要将这通道都震得支离破碎
最后,本应落入“人道”的两人,却因这番激烈的争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们如断了线的风筝,在通道中胡乱地漂荡,最终一头栽进了“畜生道”
武曲星君错投了王八胎,也就是“鳖胎”
待他悠悠转醒,只觉浑身被一股彻骨的冰冷气息紧紧包裹,周围是黏稠浑浊的泥水,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熏得他几欲昏厥
他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可眼前却只有一片混沌,好似被一层厚重的黑幕所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武曲星君从一个王八蛋中破壳而出
他只觉浑身被一股冰冷的气息包裹着,周围是浑浊的泥水
武曲星君试图游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扁平如饼,四肢也变成了短短的爪子,软弱无力,行动迟缓而笨拙
他变成了一只被困在泥潭中的困兽,只能在泥水中拼命地挣扎着,每一次挥动爪子,都只能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令人绝望的困境
很明显,他变成了一只王八,也就是甲鱼,鳖
“不!”
“不!”
“不!”
……
武曲星君心中悲愤交加,他想仰天悲呼,诉说自己的不甘与绝望
可武曲星君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家,如今却沦为了一只在泥水中挣扎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