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哈哈一笑,朗声道:
“末将赌的,是张将军的忠勇之心,是天下百姓对太平的期盼若能换得颍州归正,弟兄们不必自相残杀,末将这条命,何足挂齿?”
一番话铿锵落地,张启心头一震
是啊,忠勇之心……
这四个字,曾是他毕生所求,如今,却成了梦魇
他想立刻答应下来,带着麾下弟兄重归朝廷,去实现年少时的夙愿
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周副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开口道,“我颍州卫并非铁板一块,五个千户之中,有两个是王爷安排的人,另有多位随军参将,也都是他的关系,一旦有什么变动,这些人必然立刻作乱,轻则军中哗变,重则城内数万百姓要遭兵祸,这后果,我担得起吗?”
哪知周振听完,丝毫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张将军心有顾虑,我们林大人早有预案!”
“张将军心有顾虑,我们林大人早有预料!”
周振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揭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封信
“这是我家大人给张将军的亲笔信”
周振双手将信奉上,“大人说了,将军若有归顺之心,便可拆开此信将军的所有顾虑,信中自有答案”
什么?
张启瞳孔骤然一缩
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将最大的难处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本以为周振会犯难,却没料到,对方竟早就等着自己说出这番话
林川……
他竟能算到这一步?
张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迟疑着伸出手,将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封着口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
信的开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张将军,若见此信,足见将军忠勇未泯,川,幸甚”
短短一句,张启眼眶一热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跳得越快
信上写的,是对颍州卫的收编方案、颍州城防的安排、城内秩序的维持,甚至连吴越军可能的反应、豫章军的支援、林川麾下火器营的帮助,都一一罗列在内
林川在信中说,他早已查明,颍州卫五个千户中,程莽、王勋二人是王爷的死忠对于这两人,不必劝降,直接除掉信中附上了这两人平日里安插亲信、克扣军饷、走私牟利的证据,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至于如何除掉,林川也想好了他提议张启以“商议城防”为名,设下一场鸿门宴届时,周振会带来二十名西陇卫的精锐,伪装成张启的亲兵,混入宴中只要张启摔杯为号,便可当场格杀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张启皱起眉头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中写道:“将军不必担忧,程、王二人一死,其麾下必然大乱然其部众,多为受其压迫之士卒,将军只需当众宣读其罪证,再开仓放粮,许以重赏,军心立定”
信的后面,还附上了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程、王二人麾下比较亲近的中层军官
张启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林川,在颍州卫里,安插了眼睛?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瞬间扎进他的心里
他自认治军极严,军中大小事务,无不牢牢掌控在手
可这份名单……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周振
“周副将,这名单……是何人所为?”
“张将军,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周振笑起来,
“颍州卫治军再严,那也是人,不是石头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有七情六欲,就得发发牢骚,喝喝酒骂骂娘我们大人说了,对付这种事,简单想知道点什么,无非是花点银子,找几个城里最热闹的酒楼,再请几个嘴巴最甜的姑娘”
张启越听越震惊
周振笑道:“酒杯一端,姑娘一笑,几句好话那么一捧,这酒喝多了,心里那点事儿,还能憋得住?程莽克扣军饷,底下人没怨气?王勋拿兄弟们的命去填自己的私囊,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瞎子?”
说到这里,周振叹口气:“张将军,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说是我家大人安插了眼睛,不如说,是那两位千户大人自己,早把人心丢光了”
张启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原本以为,林川不过是个智勇双全的武将
没想到,他为了劝降颍州卫,竟然花了这么大的心血
他不仅算到了自己的顾虑,算到了军中的阻碍,甚至连人心向背都算得如此透彻
这几乎是将整个颍州卫的脉搏,都握在了手中!
跟这样的人作对……
张启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向信的末尾
林川在信中说,只要张启决定归顺朝廷,那么,他便会派出一支精锐,帮助稳定颍州局势
届时,别说周边的吴越军那点兵力,便是十万大军围城,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精锐?”张启皱起眉头
林川手里的牌,无非就是两千西陇卫
那点人马,守一个盛州都嫌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分兵来颍州?
再者,从盛州到颍州,路途遥远,关卡重重
大军调动,怎么可能瞒过吴越王的耳目?
除非他们会飞
他疑惑地望向周振
周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咧嘴一笑
“那个……张将军,有件事,末将一直瞒着您”
张启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什么事?”
“我家大人其实……早就派了一支火器营过来”
周振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多,就两百人已经在城里,潜伏好些天了”
“什么?!”
张启手一抖,信纸差点脱手飞出
两百人!
一支火器营!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潜进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颍州城?
周振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嘿嘿一笑,倒也不怕他发作
“将军莫怪,当初西陇卫被留在城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离开,我家大人就提前派了这支队伍过来,想着万一出事,也能有个接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两百人听着不多,但咱们火器的威力,将军是亲眼见过的真要对上吴越军,绰绰有余”
“后来西陇卫顺利脱身,这支队伍就暂时留下了大人原本的意思是,打颍州的时候,让火器营在城中里应外合不过……”
周振话锋一转:“后来大人说,将军忠勇无双,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值得以诚相待所以才改了主意,派末将前来拜会”
张启脑袋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林川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谈得拢,便是皆大欢喜
谈不拢的话……
就直接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