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懋德殿
朱由检一回来,还没来及坐下,就见皇后的贴身女官婉琳迈步进了大殿
“臣参见陛下”
“可是皇后有事?”
朱由检直接开口问道
“回陛下,殿下请陛下拨冗,移步坤宁宫”
婉琳躬身回道
朱由检不用想也知道,皇后这个时候找自己,定是因为太子老师的事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朱由检干脆也不再耽搁,一挥衣袖,对王承恩和方正化两人吩咐道:“摆驾坤宁宫”
朱由检也没乘步撵,在众人的簇拥下,步行来到了坤宁宫
周皇后和朱慈煌母子,此时已经等在了宫门口,见到朱由检的圣驾,母子俩以及周围伺候的宫人、内侍,尽皆躬身施礼:“妾拜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都免了”
朱由检随意回了一句,就在皇后母子俩的陪同下,迈步进了偏殿
一进偏殿,朱由检就看到面前桌子上摆放的几道小菜
“经筳刚刚结束,陛下想来还未用膳,妾就下厨为陛下做了几道小菜”
周皇后边说,边将朱由检引到了桌案前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皇后有心了”
看了眼站在那里的朱慈煌,朱由检又笑道:“来,坐朕身边来”
“谢父皇”
朱慈煌乖巧的坐到了朱由检右手的位置
朱由检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今日的表现,可是和往日不太一样
似是看出了朱由检的困惑,周皇后亲自为父子俩递上香油饼(明朝宫廷皇帝膳食没那么奢侈),开口为朱由检解释道:“陛下,皇儿这马上就要去读书了,总不好再像从前那般”
朱由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摸着朱慈煌的小脑袋,柔声道:“你现在年纪尚小,不用太累”
“左庶子和左春坊大学士,朕已定下了人选,只等来年,皇儿出阁读书之时,这二人就可教导与你”
“今岁,就先让太子洗马王夫之,为皇儿开蒙”
这句话,朱由检是看着周皇后说道
周后面色有些迟疑道:“陛下,妾听闻那王夫之只是一介秀才,让其为皇儿开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朱由检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皇后,当今天下,已经到了不变则亡的地步,儒家许多学说,已经跟不上大明如今的发展了”
“程朱理学已经不适合用来治国,甚至,儒家都已经不适合用来治国”
说到这里,朱由检低头看着朱慈煌道:“皇儿,汉宣帝当初曾教导还是太子的汉元帝,言称我汉室自有制度,霸王道杂之”
“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这就是皇儿日后要学习的”
朱慈煌迷迷糊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周后
周皇后皱眉道:“陛下,书上说王道乃周之制,霸道乃秦之制,也就是儒、法两家,不知然否?”
朱由检看向周皇后,沉声道:“皇儿的教育,日后就交给洗马王夫之和左庶子方以智,皇后万不可插手”
这话显然是对周皇后刚才那番话不认可
周皇后闻言,也是被吓了一跳,眼眶有些发红道:“妾毕竟是只是妇道人家,日后不说就是了”
朱由检也没有出言劝慰的意思,而是接着说道:“治国岂会如此简单?”
“儒、法?这些远远不够”
“皇儿切记,我皇家绝不可独尊任何一门学问”
“儒家也好,法家也罢,亦或是墨家、兵家、阴阳家乃至百家,皆是我皇家治国之工具”
见朱慈煌满脸懵懂,朱由检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了,朕今日说得话,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日后自会明白”
“是,儿臣记住了”
朱慈煌忙是点头应下
“来,快快用膳,再耽搁一会儿,菜都凉了”
周皇后见朱由检结束了话题,忙是对父子俩招呼道
一家三口用过午膳后,朱慈煌被婉琳带了下去,周皇后亲自为朱由检倒上一杯热茶,小心问道:“陛下,这方以智的学问……?”
“方以智精通儒释道,乃崇祯四年的恩科状元,如今在科学院研究术数和物理,已隐隐有一代大家的风范”
“朕让其担任左庶子,就是想要皇儿随其学习术数和自然科学”
“术数乃领悟天地至理的基础”
朱由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皇后可知,火器如何制造?历法如何编纂?纺织机从何而来?玻璃是如何产生的?水泥为什么可以如此坚固?这些东西,其核心皆在术数与物理之中,非是奇技淫巧,实乃格物致知、经世致用之根本!”
朱由检放下茶盏,神色郑重道:“皇儿身为储君,未来是要代朕,代历代先帝,执掌天下的,朕不要求他成为宋应星、王徵、薄珏他们那种科学大家,但对科学和术数必须了解!”
“张横渠曾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对这四句话,朕不管别人是怎么理解,但朕以为,这为天地立心,就是探究天地至理,为生民立命,是让万民能够衣食无忧,为往圣继绝学,乃传承、发扬我汉家文化,为万世开太平,让百姓安居,国家富强”
“至于其他那些解释,朕不需要,皇家也不需要”
“妾……明白了”
周皇后虽是对有些词很是陌生,但也听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
朱由检神色稍缓,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皇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皇儿还小,循序渐进便是”
周皇后轻轻点头,旋即又问道:“陛下,那明年皇儿是不是要去东宫了?”
朱由检点头道:“皇后可以命人将钟粹宫收拾收拾,以作东宫”
“妾遵旨”
帝后两人说话的同时,另一边的朱慈煌,正小脸儿郑重的,对自己的贴身大伴洪磊吩咐道:“洪大伴,你马上给森哥儿写一封书信,让他马上返京,就说本宫要读书了,他这个侍读得赶紧回来”
“哎,奴婢这就去办”
洪磊赶紧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