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武将宠妻手簿 > 正文 46||
    小童躬身而立不多时,眼前人影一晃,少年已然转出了屋子,步履闲适的往院外行去

    “走罢”梅江影轻拂衣袖,“去花厅望一眼去”

    小童“哎”的应了一声,而后一怔,“公子,哪个花厅?”

    府里有两个花园一个正是待客的金茗院,另一个则是从不让外人入内的暖香院

    暖香院内种有名贵植株,是梅家三郎游历之时从各处收集而来每一样都是他一路小心呵护着带回的京城,故而全府上下都十分紧张这暖香院

    小童本想着一定是金茗院无疑,记起自己先前那无状的忽然一问就颇为懊悔

    哪知道前面风姿俊朗的少年却是轻轻一笑,说出了个让他很是意外的答案

    “自然是暖香院”

    金茗院内,宾客在青衣小婢的引领下往房中络绎而去太太们言笑晏晏,姑娘们轻声细语,每个人都带着愉悦笑意

    郦南溪回京不久,且之后就被赐婚守在家中待嫁,此间相识的人极少因此大家看到一个绾了发的小姑娘在和梅太太说话,虽惊艳于那小姑娘的相貌,却也不知晓她是谁与周围相熟的人问了两句后没有结果,便只得作罢

    郦南溪见人多了起来,总有目光若有似无的往她身上来,颇为不自在就和梅太太说了一声,两人行到离东厢房门口稍远点的花圃旁

    先前听闻了梅太太的话后,她一直心中疑惑

    此刻两人驻了足,郦南溪说道:“并非是我不愿,而是才疏学浅,怕是越帮越乱”

    “怎么会”梅太太笑道:“前些日子见到了六奶奶的兄长,他还亲口夸赞六奶奶”

    “哥哥?”听闻这个答案,郦南溪倒是愣了

    “郦家四少爷与我家三郎关系不错”梅太太道:“当年两人在江南曾有过一面之缘而后就断了联系去年年末三郎巧遇四少爷,两人这才重新有了联系前些天云溪来家中做客,曾和三郎说起六奶奶花艺极高,我这才知晓此事”

    郦南溪发现,梅太太初时提起四哥时还说“四少爷”,而后一顺口就说起了“云溪”,可见她确实和哥哥颇为相熟

    四哥虽然性子散漫了点,却也只在真正信赖的人能够放松下来对于不熟悉的人,他还是十分客气疏离的

    莫不是因为那梅家三郎,所以哥哥对梅家人也不一般?想必哥哥与他当真是颇为投契

    只不过与梅家三郎相遇相识的事情,哥哥一直未曾对她说过,因此她是一直不曾知晓

    思及此,郦南溪对待梅太太的时候也少了一些客套,“不知梅太太所说的插花是哪一种?”

    梅太太看她终是松了口,就道:“是个大口方瓶,搁在八仙桌上”

    这样一说,郦南溪就明白过来

    大口方瓶插花颇有难度,因为口大且有棱角,很难做到花型不散花色兼配若是插得多了,未免显得拥挤繁琐但是插得少了,花枝往棱角处去,就会向四周摊开而使得中央空荡

    “我可以帮太太看一看”郦南溪沉吟道:“只不过不一定能够帮得上”

    “无妨”梅太太赶忙说道:“六奶奶肯出手相助已经难得”

    郦南溪看梅太太果真十分恳切的想要她过去,心里颇有点疑惑但转念想想,她和梅太太并不相熟,既是如此,对方定然没其他所图更何况梅大人曾和国公爷说起过江南严查一事……

    思及此,郦南溪终是放下了顾忌,笑道:“您不必如此客气不知花瓶如今在何处?”

    “我让人给六奶奶引路,六奶奶先过去,我稍后就到”

    梅太太说着,唤来了个青衣小婢,“你去寻了文心,让她去暖香院等着,稍后引卫国公夫人进去”

    青衣小婢有些迟疑,“文心姐姐如今怕是没空罢”

    文心是三公子身边的大丫鬟她最担忧的是文心不肯听这话过去毕竟文心在三公子面前当差,即便是梅太太说了这话,三公子也不见得会放人

    可是暖香院里旁人等闲进不去比如她就根本进不到那个院子这也是为什么太太让她唤了文心去引夫人进院

    梅太太便道:“就说是卫国公夫人帮忙看一看那方口瓶的插花,她自然会去”

    青衣小婢不知晓暖香院里有甚么但听梅太太口气如此笃定,她就放下心来,行了个礼急急的往前去了

    梅太太要招待宾客脱不开身,郦南溪便由另一名婢女引着往暖香院去遥遥的见到了拱形院门,还没走到院门口,便已经嗅到了隔墙的花香

    郦南溪讶然

    这一处的花香虽不似金茗院那般浓郁,但香气空幽恬淡,实在非那边可比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至少有十个此地未有的品种

    到了暖香院门口后,婢女不再向前,歉然道:“此处非我所能至,还望夫人见谅文心姐姐应是很快就要到了,劳烦您稍等片刻”

    郦南溪颔首示意,“无妨,我等下便是”

    这时候有名少女从旁匆匆而来她身穿湖绿挑丝双窠云雁长裙,手戴九转玲珑镯,身姿窈窕,相貌秀丽

    “文心正帮我收拾着哥哥送来的一瓶花,脱不开身,我便帮她来这一趟”少女笑着,对郦南溪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了她一同往里行,歉然道:“还望六奶奶见谅”

    听她这样说,郦南溪有些明了她的身份,笑道:“梅姑娘无需如此客气”

    她笑容坦荡真挚,梅江婉看了后,心里欢喜,便和她说着话往里行去

    进到屋子里,入眼便是一张宽大八仙桌桌上放着珐琅缠枝莲纹方口瓶瓶中插有花株,层叠交错,疏密得当,极有意趣

    “这花……”郦南溪有些犹豫,斟酌着说道:“插得很不错”

    梅江婉本想告诉她,这正是她三哥所作三哥的技艺定是极好的而后转念一想,母亲既是让沉稳干练的文心过来招待国公夫人,并未提起活泼话多的文兰,想必未曾打算告诉国公夫人实情,就含糊说道:“尚可”

    郦南溪既然已经答应了梅太太,自然会认真去做好此事闻言笑笑,将全副心思搁在了花株之上

    郦南溪在盯着瓶中花株细看,太过专注未曾留意其他

    梅江婉却是看到了窗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回头看了下郦南溪,见郦南溪正十分认真的细细观察,就没过去打扰

    梅江婉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往右一转停住脚步,对着刚从窗外踱步而来的少年轻声道:“三哥怎么来了?”

    她无意之下站的这个位置绝妙刚好挡在了梅江影和郦南溪中间

    梅江影身量颇高,一般情形下他是可以从梅江婉上方看到另一侧人的可这个时候郦南溪因为要查看花株,所以将花株从桌上拿到了低上,正坐在旁边的锦杌上细看因此梅江婉竟是把梅江影的视线彻底挡牢,一点也看不到屋中八仙桌旁的那抹身影

    梅江影微微侧身,绕过了妹妹望了过去眼中盯着桌旁女孩儿,口中却是对梅江婉道:“她要动我的花,我总得看一看罢”

    梅江婉掩口笑道:“今儿早晨我还亲耳听到,是三哥说这花有点点不妥当,让母亲寻国公夫人来帮你看看怎么,人已经到了,三哥却还不放心?”

    说罢,梅江婉又有些担忧,悄声与梅江影道:“三哥花艺一绝,你确定要这么为难国公夫人么?”

    梅家三郎最是风流人但凡雅事,无不精通其中最让人叫绝的便是花艺和音律

    这个大方口瓶极难插花,三哥却是做成了今早他还特意拿了给家里人赏看

    梅江婉说后半晌没听到梅江影回话,颇有些讶异,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瞧不要紧,正好望见了屋中女孩儿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支花株,正拿了剪刀准备把那花株的茎截去一段

    梅江婉大惊,生怕郦南溪这般做法会毁了整瓶插花,下意识的就要惊呼出声,却被身边的少年抬手按住了

    “莫急”梅江影轻声道:“看看再说”语调平缓,神色专注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梅江婉只能按捺住心里所有思绪,静静观看

    屋中女孩儿拿起小巧剪刀,在花株上比量一番,最终下定决心,在花株最末端的杆茎处截去了一截

    只有很小的一截,约莫是她小拇指指尖的长度差不多

    而后她将花枝又重新放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搁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在凝神细观,并未再有其他动作

    梅江婉正仔细看着,肩上忽地一沉,被人轻拍了下

    她回头望了过去

    梅江影慢慢收回手,缓缓说道:“你进去罢”视线依然盯着屋里人,“莫说我来了的事情”

    梅江婉不解他之前为何由着郦南溪剪去花枝,本以为他会进屋与人驳斥,毕竟梅三郎狂傲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但凡有人质疑他,他定然和对方力辩

    但是,梅江影素来不爱同女子打交道,他这般做法倒是和他平日里相同

    梅江婉觉得自己理解了他现在不愿露面的缘由,就没多说什么,转而进到屋里静等郦南溪

    梅江影知晓妹妹未曾理会其中的深意,不由暗自叹息

    高手之间的过招,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虽只毫厘的区别,却已经相差千里

    先前他觉得那一瓶花已然极好虽有时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好似哪里还能更为妥当些,但一直未曾发现问题所在他便暗暗觉得,应当依然尽善尽美了

    如今再看瓶中花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这一个小小的改动,让整瓶花的构造都更为精进了

    只是他傲气惯了,虽然心里承认了这一改极妙,但是短时间内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口中暂时未曾对梅江婉承认这一点

    郦南溪将那枝花枝做了改动后,细看许久,终是未曾再发现任何一处不妥的地方来,就与梅江婉说道:“这插花极好怕是不能再改动其他任何一处了”

    梅江婉的心情颇为复杂

    一般哥哥做的插花,旁人谁也不敢随意去动,生怕动了分毫之处都会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偏偏眼前的国公夫人这般做了,而且,三哥还并未反驳她……

    梅江婉平日里最是信服三哥此刻对郦南溪也甚是佩服,叹道:“夫人好技艺”

    郦南溪不知她为何感叹的语气如此怅然但是,既然答应了梅太太的事情已经办妥,这处也没有甚么留下的必要了,就笑道:“我需得回去看一看了免得家人寻找”

    梅江婉回头又看了那瓶方口插花一眼,思量了下说道:“不若我与六奶奶一同过去罢”

    先前两个人往里行着的时候,梅江婉还说她一会儿需得回屋看看三哥送给她的那瓶花

    郦南溪听她改了口,也未曾多说什么,就道:“不若一同过去?”

    “如此甚好”梅江婉说着,当先缓步而出

    她四顾环视了下,未发现少年身影,这才暗松了口气,与郦南溪一起行往金茗院

    到了院门口,就听里面人声鼎沸十分热闹,甚至于有些嘈杂

    梅江婉唤了小婢细问,这才晓得,里面竟是有两位姑娘要比试琴艺

    “是国公府的两位姑娘”小婢在旁垂首答道:“好似两人之前起了口角,被旁的姑娘劝说了几句,两人便说用琴艺来决胜负”

    听了她这话,梅江婉下意识的就去看郦南溪毕竟今日到场的国公府的人皆是来自于卫国公府

    郦南溪神色不动,淡淡说道:“既是在比试,那还是不要打扰为好”又问梅江婉,“不知贵府可还有旁的饮茶之处?”

    梅江婉一听此话,晓得郦南溪是不打算搀和进去了

    想来也是

    自家人到旁人家做客,却在主人家闹将起来,还说要当中比试……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心里都不会舒坦

    更何况卫国公与家中人素来不甚亲近,想必国公夫人亦是如此

    梅江婉问小婢,“你可知她们定在了何处比试?”

    “就在假山下的石桌旁”

    假山下有一对石桌,相隔不过一丈远这样说来,一人一琴一桌,倒是正适合比试的地方

    梅江婉沉吟片刻,忽地笑了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八角凉亭,与郦南溪道:“六奶奶不若去那里与我说说话?”

    说罢,她狡黠的眨了眨眼,低声道:“那里可以遥遥看到假山下的情形假山旁却不见得会留意到凉亭上”

    郦南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处地势较高,最高处有个宽大凉亭从下往上,有形状不一的巨石依次垒起做成了一个个的台阶,可以顺阶而上进入亭内

    正是因了那里地势的关系,寻常人不会时常抬头去看,故而会忽略那一处地方又因高处之外有高树数棵,即便底下的人望过去了,却也不见得能够看清亭内情形

    郦南溪不过是不愿搀和到她们的争斗之中罢了,所以不愿到那石桌旁去看但她对两人比试的过程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心的

    如今有个好的观赏场地,何乐不为?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麻烦梅姑娘了”郦南溪含笑对梅江婉道

    梅江婉见这国公夫人并不扭捏,心下更是喜欢了几分,笑道:“何须这般客气?我也正想要上亭中观赏,六奶奶能够和我一同过去,有个人说话,可是再好不过了”

    她当即就吩咐了那小婢,让人准备茶水点心端上去而后她就和郦南溪一起,顺着那些巨石往上走

    虽然从地面看去巨石棱角分明有些可怖但是,一步步上前才发现落脚处打磨得极好,踏脚而上能够十分稳当,不会坎坷硌脚,也不会太滑让身子晃动

    “真是奇妙”郦南溪低头看着脚下,轻声叹道

    “很厉害吧?旁人家的台阶都不如我家这一处的好”梅江婉笑着,语气里满是自豪,“这可是我三哥亲自修整过的”

    郦南溪自打进府早已听人说起梅家三郎数次如今再听梅家姑娘说起,不由笑道:“梅家三郎名不虚传”

    “那可不”梅江婉说道:“我三哥最厉害了”

    郦南溪听了她这语气,不禁想到了自己夸赞自家两个哥哥的情形,忍不住也道:“我哥哥也很厉害”

    “我知道郦四少嘛”梅江婉走到了最上面,伸手拉了郦南溪一把,“三哥说了,郦四少是少有的洒脱之人,可以相交”

    因着哥哥们投契的关系,两个女孩儿不知怎地,竟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相视片刻后,两人俱都拊掌而笑,手挽着手坐到了亭中,凭栏往下观看

    梅江影刚从金茗院的后门绕到这个凉亭下,正准备拾阶而上,就听了那么一番对话

    他脚步微顿,转身就要离去可是迈出一步后,又有些不甘踌躇片刻,终是顺着亭子另一处陡峭的阶梯,悄悄行了上去

    郦南溪与梅江婉轻声说着话不多时,便遥遥看见两张琴被摆到了石桌上

    少女们在太太们和姑娘们的注视下行到桌前,与众人颔首示意了下,这便齐齐拨弄琴弦,开始弹奏同一首曲子

    这是本朝名家所做新曲听过的人不少,会弹的人也不少不过,因为曲子比较新,所以理解与弹技更考验个人功力

    “好似那个姐姐强一些”梅江婉亦是学琴之人,说道:“她的记忆十分娴熟怕是我都要及不上她”

    隐在暗处的梅江影听了两人的琴音和梅江婉的话后,不由暗暗摇头

    虽然年长的那个技艺超群,但她琴音中并无情感年少的那个技艺稍逊,却感情深浓,若他来选的话——

    “我倒是觉得芳苓的稍好一些”

    亭中传来女孩儿软软糯糯的声音,将他思绪打散

    梅江影凝神细听

    梅江婉没料到郦南溪居然会更喜欢重芳苓的琴音,不由讶然,问道:“六奶奶何出此言?”

    “技艺虽好,却无真情实感与技艺稍逊,感情浓烈相比较我想,我更倾向于后者”郦南溪缓缓说道

    梅江婉笑道:“那就是两人不分伯仲,单看旁人怎么评判了”

    “是这样不过,怎么评判都是与我无关了”郦南溪莞尔,“她们谁输谁赢,对我来说无甚紧要”

    梅江婉知晓郦南溪这意思是刚才那番评判是就事论事,不针对她们任何一个人,也根本不代表郦南溪对那两个姑娘的各人喜好

    想到自己了解的卫国公府内的一些情形,梅江婉了然的点点头,低声道:“六奶奶放心我自是不会与旁人说”

    说着话的功夫,梅江婉忽然发现远处有人影晃动

    她稍稍踮脚看了过去,却见梅江影正拾阶而下,走的是平日里甚少有人用的那个陡梯

    梅江婉讶然刚才并未见到三哥,他何时来的?

    细细想来,他应该并未走到最高处,不过是站在高坡的中央罢了而她们未曾回头往这边看,只留意着比试那边,所以没有看见他

    如今人既是走了,梅江婉就也没和郦南溪提起梅江影来过的事情

    毕竟梅三郎不愿和女子打交道如果说了哥哥避而不见的事情,好似三哥作为主人怠慢了客人一般,反倒是麻烦一桩

    待到下面收拾妥当,郦南溪和梅江婉这才行了下去

    梁氏原先看到孩子们比试,心中十分不爽利只不过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重芳柔和重芳苓已经在女孩儿待的西厢房那边约定好,而且旁家的姑娘们也支持她们这么做

    在梁氏看来,女儿想要争个高下没有问题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姑娘,这样在众人面前被人评头论足,未免有些不妥倒不如请上几位懂琴的太太,到旁边的小室中品茗论琴既能分出高下,还能显得高雅些

    更何况,如今既是比试完,两人虽都各自得了些喝彩,但因重芳柔的技艺更为高超,所以得到的赞赏更多

    看到郦南溪从旁边过来,梁氏板着的脸色终是有了发泄的余地:“六奶奶怎么这才过来?在旁人家做客莫要随意乱走的好”

    她这话刚刚说完,郦南溪身边的女孩儿就走上前来,笑道:“六奶奶是我请了去同我一同游园的,耽搁了些时候,还望重大太太莫要介意”

    梁氏已经三年未曾来过梅家的,眼前的女孩儿依稀有些眼熟,可也有点认不太准,于是她道:“姑娘是——”

    梅江婉朝梁氏福了福身,说了自己的身份

    梁氏了然

    原来是梅家唯一的嫡出女儿

    因郦南溪是受了主人梅姑娘的邀请游园而不在此处,梁氏倒也说不出什么只叮嘱了她一些莫要扰了主人的话,这便作罢

    梅江婉看出郦南溪与梁氏的关系不甚好,索性拉了她与自己同行同坐,免得郦南溪在梁氏那边再被梁氏难为

    “你那个婆婆,可真是凶”梅江婉在郦南溪耳边轻轻的说:“对着你的时候笑都不笑一个她女儿一过来,倒是开心得很怎么那么偏心呢?我娘待我大嫂都不这样的”

    郦南溪喜欢梅江婉的直率与纯真,想了想,说道:“人和人是不同的”

    “可也不能这样啊”梅江婉不服气,“据我所知,卫国公虽脾气不太好,可也没亏待她们”

    郦南溪听她这样说,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吏部尚书梅大人与重廷川交好,就有些明白过来

    她最近愈发觉得,重廷川虽看着有些不近人情,其实是很好的人而且,重家是他撑起来的换做旁人,一定不会有他做得好

    如今听闻有人赞他,不知怎地,她的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

    郦南溪挽了梅江婉的手臂,淡淡的道:“是么”

    “当然了”

    梅江婉应了一声,和郦南溪亲密的说起了等会儿宴请时候的一些安排

    还未走到西厢房的门口,就有两个女孩儿行了过来寻她

    “江婉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前面那位个头稍高的女孩儿声量颇大,离得挺远就在高声说着:“我和平兰寻了你许久都没看到你,还当今日你不参宴了”

    “可不是”另一个女孩儿声音细细弱弱的,十分温婉,“我们差点要去你院子寻你了”

    梅江婉见了她们,很是欣喜,拉了郦南溪快步前行走到女孩儿们面前方才说道:“说实话,我差点就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了若非碰到西西,恐怕就要在屋子里和你们相见”

    郦南溪和梅江婉十分投缘郦南溪听她一口一个六奶奶忒得疏离,就和她说了家里人都唤自己什么梅江婉便改了口,又让郦南溪也唤她名字就好

    两个女孩儿往郦南溪看了眼

    郦南溪的年龄与她们差不多大,可她身材娇小,瞧着比实际年龄又要小一点再仔细一瞧,郦南溪居然是绾了发的想必已经嫁人

    柳平兰迟疑着道:“这一位是……”

    梅江婉晓得如果把郦南溪的身份说出来,两个女孩儿定然就要局促不安了这样一来,大家都不自在

    故而梅江婉眨眨眼后笑道:“你猜”然后一个字再不肯多说,只盯着两人笑

    朱丽娘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嗤道:“你就爱卖关子往后不寻你玩了”

    柳平兰暗道郦南溪许是身份不太高,毕竟京城的高门贵女她们已经全都见过了,就拉了朱丽娘一把,柔声道:“西西是谁有何要紧?大家一起顽,何至于在乎那些?”

    她是柳阁老的孙女,父亲是翰林,满门清贵柳家家教甚严,家风极好

    朱丽娘性子爽朗,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被柳平兰一提醒,也觉得自己这样好似有点不妥当,就朝郦南溪歉然的笑了笑又问梅江婉:“等会儿听说有花艺的比试,你去是不去?”

    梅家这次的赏花宴,自然要举行与花有关的一些活动比如赏花,画花,写与花有关的诗词诸如此类

    本朝重视花艺,插花比试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自然要去的”梅江婉说着,与郦南溪道:“西西也一同去吧”

    郦南溪不愿参加这样的比试,就道:“我陪你过去”

    梅江婉不肯被她敷衍,将挽着的手臂又紧了紧,佯怒道:“你莫想要随口打发了我既然一起去,就要一起比试”

    她是想着,郦南溪初来乍到,对京中的人和环境都不熟悉参与到其中,定然能够较快的融入这个环境

    郦南溪知道梅江婉的一番苦心,感念她的一片心意,就道:“既然江婉要我同去比试,那我自然要去的不然你恼了我,不放我离开,我可是回不去家了”

    梅江婉没料到自己居然被打趣,绷不住笑了

    朱丽娘和柳平兰看郦南溪极好相处,相视而笑后就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与她们商议起等会儿该选个什么样的花为好

    今日本是休沐日

    梅家的赏花宴之所以定在了今天,就是为了方便同僚们能有空与家眷同来

    外院里不同于内宅的热闹

    太太和姑娘们喜欢聚在一起说笑,百官们即便是脱下了官府,也依然喜欢只三两好友做一起闲说两句,并不凑做一处去

    众人都与自己关系交好的友人分散各处闲坐着正畅快的说笑之时,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小厮们急急慌慌跑了进来

    “卫国公、卫国公来了!”

    正招待宾客的梅大人赶忙走了过去相迎——虽然他给卫国公下了请帖,但,能请到国公夫人已经是意外之喜根本没有料到卫国公会来

    高大男子踱步入内气势冷冽,矜贵和疏离

    众人纷纷起身

    重廷川与众人微微颔首后,自去了旁边坐下端过小童奉上的茶,只一下下撇着茶末,并未入口

    梅大人与他颇为相熟,就笑着说道:“赏花刚开始不久等下就要举行花艺比试,巧的是如今正商议着评判之人不知国公爷可否赏脸帮忙评判一二?”

    重廷川淡笑道:“我一个粗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众人面面相觑

    毕竟是聚在一起的宴请,即便是比试,也并不十分正式

    旁人都是推脱一下就接受下来

    卫国公倒好,居然直接拒了

    梅大人知晓重廷川的脾气,并不恼,也没多说什么,朝他拱了拱手这便作罢

    重廷川独居一隅,周身清冷淡漠,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因此,他的旁边少有人敢去

    不过,重廷川倒也不介意,自顾自的看着手中茶盏的纹路,心里却想着另一人的身影

    这时,他听到了墙壁另一侧两个青衣小婢在轻声低语

    “那花艺比试,听说卫国公夫人亦是参与其中?”

    “哦?听闻卫国公夫人相貌极美也不知她花艺如何如若她参加,即便做的不佳,看在卫国公的面子上,应当名次也不会低罢”

    重廷川闻言,眉端轻扬,眼角带笑,颇为愉悦他想着等下过去看一看也无不可,却听旁边又传来话语声

    “……好像三公子也要去看?不知是否会参与评判呢?”

    “若真如此,结果如何倒是不敢妄论了”

    重廷川的脸色一下子黑沉了下来,眉目间煞气渐显,腾地下站起身来

    男子身材太过高大这么一站起来,威势顿显,顿时让周围的人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

    梅大人赶忙上前拱手问询:“不知国公爷有何指教?”

    “也没甚么我在想着,那花艺比试,我倒是可以旁边瞧上一瞧”

    重廷川淡淡一笑,“顺便做个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