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生母是孙婕妤,在宫中份位不高不低,但因其与崔贵妃交好,宫里上下都得给孙婕妤几分薄面,因而七公主在姐妹当中也比较得脸
这不,常云生来后宫传了皇帝的谕旨后,五六八,三位公主都找到七公主这里来,想问问她对父皇谕旨是怎么看的
“好好的,父皇怎么让咱们去什么南山书院读书呀?”虚岁才七岁的八公主嘟着嘴,一脸不高兴每日卯正上课,还是得到宫外的国子监旁边的书院,那不是寅时就要起身,根本就起不来嘛!
“我母妃已经打听了,”五公主很是义愤填膺,“是东平侯家那个员外郎小娘子跟父皇说的,要开女学,让我们这些公主都去女学上课”
“她干什么呀!我们又没有招她,她做什么要害我们!”六公主好气地说
七公主朝她们摇摇头,说:“你们不忙着生气,我让我母妃去跟贵母妃打听女学去了林员外与我们无仇无怨,应该不是想要害我们”
过了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孙婕妤身边伺候的女官来跟七公主回话
“婕妤主子说了,女学是好事儿,让公主殿下安心去上课,好好学,学得好了,陛下也高兴”
“你跟我说说那女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七公主道
女官说:“公主殿下,贵妃主子说,此举给了天下女子晋身之道优异者可举荐到礼部应制科举呢”
四位公主都惊呆了
“女子也可科举?”五公主失声问
女官笑道:“五公主说什么呢,去岁元日,陛下颁下大制允女子科举陛下恩德广施,取材不拘男女,实乃千古圣君之为”
“哦,对对,我忘了这事儿了”五公主点点头
“那女学……学什么呀?”八公主小心翼翼问
女官道:“这个奴也打听好了,君子六艺、四书五经,凡男子要学的,女学里都要学”
四位公主:“……”
片刻后,八公主哭丧着脸嚎啕:“我字还认不全呢……”
五六七嘴角抽抽,小八还有脸哭,女傅教书时就她最不认真,这里动动那里动动,三不五时就装病不去,也不看看她那一身肥肉哪里病弱了
八公主嚎啕了一会儿,见姐姐都不来安慰自己,便不嚎了,小胖手忿忿一拍案几,怒吼:“我与林福誓不两立!”
“阿嚏——”
正在少府监里试用最新一版显微镜的林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福,你生病了?”林昕关心问道
林福用手绢擦擦鼻子,感受了一下鼻子没有堵堵的感觉,摇摇头:“没生病,估计是有谁在骂我”
林昕嘿嘿一笑,转头显微镜上,问:“这个显微镜达到你的要求了没有?”
“完美”林福赞
林昕和一众少府监官吏一起长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啊!
做这个显微镜实在是太磨人了
终于是做好了!
“四兄,这个显微镜做一台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林福指着模样虽然不是记忆当中的样子,但功能一样的显微镜问
林昕估算了一下材料和时间,报给林福
“这么贵?”
林昕拿起一块水晶石边角料,说:“没办法,像这样通透无色的水晶石比较少我倒是改进了烧制琉璃的方法烧出了无色琉璃,但是每次都控制不好琉璃的形状,用模具的话,琉璃又会有杂质不够通透”
林福听完了,就只拍拍林昕的肩,说:“四兄,继续努力”
林昕:“……”
林福鼓励完兄长后,就把显微镜抱起离开
林昕:“……”
正巧了,少府监的头头张少府迎面走来,他是听说掌冶署这边的显微镜做好了,特意来看看(顺便,真最好了就拿去献给皇帝),两人就来了个面对面
张少府一眼瞧见林福抱着的显微镜,问:“林员外,这显微镜已经做好了?”
林福说:“做好了”
张少府:“既如此,林员外将显微镜……”
林福:“下官将显微镜带走,正好许多实验都需要用到显微镜,还有农学所里也需要,林掌冶等人实乃能人,解了下官燃眉之急,都是张少府教导得好”
张少府:“……”
掌冶署做了那么久才终于做好了显微镜,你说拿走就拿走,我还怎么去向陛下……去献给陛下!
不行!
绝对不行!
林福:“张少府,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改日下官做东,让林掌冶作陪,同您好好吃顿酒”
她说完就抬脚走
“且慢!”张少府拦住林福
林福立刻就把显微镜紧紧抱住,警惕盯着张少府
“显微镜你还不能带走,等林掌冶做出第二台来,你才能带走”张少府说
林福立刻就懂了,这位是又要献给皇帝去邀功了,真是……
行叭,为了很长久的合作,不能不让张少府去邀功
林福依依不舍将显微镜给了张少府,并决定,他前脚献与皇帝邀功,她后脚就去请皇帝赐下来
掌冶署一众官吏瞧见这一幕,竟一点儿也不意外,就知道林员外是带不走显微镜的
林福没了显微镜,也不爱在少府监呆着了,打了招呼就准备走,不想又被张少府叫住
“某是想问问南山书院之事”张少府将林福和林昕请到他的值所,烧炉煮茶
“张少府家中有适龄的小娘子”林昕对林福解释了一句
林福微微躬身接过张少府递来的煎茶,轻啜了一口,赞道:“很香,还是张少府这里的茶好喝”
张少府笑了笑,说道:“某听闻是林员外上表皇帝开设女学,林员外可否告知某家,你这用意为何?”
林福没答,只说:“张少府家中有适龄的小娘子,若是启蒙了,不妨送去南山书院读书如今南山书院才开,只要是官家女都可入学,今后可就不一定了”
“林员外觉得某家应该送家中女儿去南山书院?”
“公主都去得,张少府家中的小娘子有何去不得?总归与公主做了同窗,也不算辱没令嫒”
张少府看着林福,兀自沉吟
林福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杯,笑道:“下官公务缠身,实在不能久待,张少府可自行思量,下官就告辞了”
说罢,她离开,林昕赶紧说他去送送,拱手离开
待离开少府监公廨,一路往尚书省公廨走,林昕皱着眉,对林福说:“我怎么觉得张少府在试探你什么?”
“应该是受人所托”林福轻笑一声:“如今京城里恐怕议论的都是我请求皇帝开女学的意图,并且能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林昕不忿:“阴谋什么啊!开设女学而已,能有什么阴谋!”
林福说:“啊!我还是有阴谋的”
林昕:“……”
林昕莫名觉得脸有点儿疼,无奈看着妹妹
林福嘻嘻笑:“设女学,可不就给了那些囔囔女子卑微的‘慕容理学大家’一个耳光么让他们瞧瞧,女子并不卑微,只要有机会,女子一样可以高位显居比起他们这些连个明经都考不上还自以为是的家伙,好上数百倍”
“空谈者,误国!”
“说得好!”旁边传来一身喝彩,林福林昕转头,就见秦崧负手缓步走来,对林福说:“林员外真知灼见”
“多谢王爷赞赏”林福与林昕行礼:“请魏王安”
秦崧颔首:“本王路过,你二人自便”然后深深与林福对视了一眼才走
林昕瞧着魏王走远的背影,很是疑惑地对妹妹说:“魏王这都是要去哪儿,怎么从尚书省公廨路过?”
林福睨着兄长,哼:“你管人家魏王从哪里路过,你怎么还不回少府监”
难道她会说魏王每日申时三刻左右会路过尚书省公廨?!
“这都要下值了,我还回什么少府监”林昕说:“一起回去了”
林福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值所拿点儿东西”
林昕点点头,就在原地等着妹妹,这个路口又离户部公廨不远,林昕还没等到妹妹,倒是先等到了下值的大兄
“你怎么在这儿?”林昉问
“大兄”林昕说:“我等阿福一道下值回家”
林昉听了,也一起等妹妹
约莫一炷香时间,林福还没来,从兵部公廨下值的林尊却遇上兄弟二人,然后就变成父子三人一起等
路上下值的同僚们瞧见了,一问,都想笑
再等了差不多一炷□□夫,林福终于出现了,她慌里慌张跑过来,就像后头有恶犬追着她撵一样
“抱歉抱歉,久等了吧”林福挨个儿推父亲和兄长,“快走快走快走”
林尊说:“你急什么,都是大姑娘了,还是个六品官,要稳重一些”
“我也想稳重啊!”林福脑袋嗡嗡响,“刚才被班主事拦住说是有事要说,他一通啰嗦得……原来是想问我可不可以帮他闺女入南山书院学习就这么一句话,他啰嗦了那么久,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跑啊!”
林尊说:“今日亦有许多人来问我南山书院之事”
林昉道:“我那儿也是”
林福嘴角勾起,笑了笑
自从皇帝下诏在国子监旁开设南山书院,允六到十四岁的女子入学,京城中各府各家都在议论这个时间,之前的“吴王欲聘林福为正妃”的绯闻都没人有兴趣说了
女子入书院学习经义,还可举荐到礼部应制科举
要不要让自家的女儿入学?要学多久?要不要去考科举?考不上怎么办?考上了怎么办?女儿的婚事怎么办?
都是横亘在各家郎主与主母心中的大问题
慕容理学的拥趸自然是各种反对,又搬出他们“男为阳女为阴,有强有弱,各司其职,方为天道”的理论来说,且直击问题核心——普通男子考进士多年不第,女子比男子弱,难道要为了科举耽误婚事,熬成老姑娘然后嫁不掉?
各家的小娘子们对待女学的态度不一,有觉得好玩儿的、想与公主同窗的、想为自己的婚事加码的、还有觉得负担不想去的,各种心态都有,真正想通过女学科举入朝的无一人
女子柔弱,依附男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谁也不敢赌上自己的婚事前程,就算她们想赌,她们的父母亲长也不会愿意的
且朝堂上唯一的女官林福就是反面教材——你们瞧瞧,现在全京城谁敢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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