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冯太后的罪行被揭开后,大公主的身世也大白于天下,她顺理成章该回到瑞王府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大公主已经接受了赵峥这个“皇伯伯”
这日一早,阿妧送了赵峋离开,又去偏殿看过儿子,便带着人去了重华宫
“见过贵妃娘娘”宫人见阿妧来了,忙上前请安行礼
阿妧含笑点点头,没让人通传,自己走了进去
只见宁妃正坐在殿中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宫人,她抬起头才想说话时,见来人是阿妧,面上露出了笑容,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笑道:“妹妹来了”
阿妧走到她身边,笑问道:“姐姐这是在绣什么?”
“替珠珠做个肚兜,她不肯好好盖被子,免得夜里着凉”宁妃主动将绣绷子递给了阿妧,柔声道:“也快做完了,妹妹看如何?”
阿妧接过来,只见肚兜绣着长命百岁的吉祥纹饰,即便背面,亦是平整光滑,看起来很花了不少功夫
大公主身边有不少奶娘和宫人,便是贴身衣物不想用针工局,也并不需要宁妃亲自动手大公主将要离开宫中,宁妃心中的不舍,怕是只能寄托在这些上
阿妧留意到宁妃身边还放着不少料子,显然不止做这一件
“姐姐绣得真好!”她笑道:“我瞧了都喜欢呢”
宁妃一面招呼人上茶,一面道:“若你喜欢,改日我也给你做个”
“那便多谢姐姐了”阿妧大大方方的道谢,又问道:“怎么不见珠珠?”
“她在自己殿中练字,等会儿就过来了”宁妃解释了一句,道:“妹妹今日过来……”
阿妧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皇上说,是时候告诉大公主真相,等巳时散了朝,让咱们带大公主去福宁殿,瑞王殿下昨日回京了”
她话音未落,宁妃拿着的绣绷子从手中滑落,掉到了榻上
早就料到有这一日,可真的要面对时,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宁姐姐——”阿妧捡了起来,目露担忧之色
这件事对宁妃着实残忍,大公主知道了真相之时,便是离开之日
“他们父女能团圆,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宁妃弯了弯唇角,很快恢复了常色“妹妹先坐,我让人去准备东西”
阿妧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不忍,可思念女儿的瑞王,也着实令人同情
赵峋曾透露过,瑞王不准备再娶,大公主便是他唯一的亲人
不多时,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大公主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她扑到了阿妧怀中,亲昵的道:“昭娘娘,您来了!”
大公主已经五岁,虽说还是一团孩子气,可五官长开了不少,跟瑞王的相似之处有限,想来是像她的亲娘阿妧接住了她,柔声道:“珠珠乖,写完大字了?”
“写完了昭娘娘,咱们出去玩好不好?”她趴在阿妧耳边,悄声道:“御花园的桂树香极了,去摘桂花做桂花糕呀!”
还能跟着昭娘娘晒干桂花,煮酸梅汤也是极好的
若平时,阿妧一定答应她,只是今日……
阿妧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等会儿咱们去福宁殿见父皇,改日再去好不好?”
大公主没有多想,懂事的点点头应下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去了偏殿,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出来
“昭娘娘,这些是送给弟弟的”大公主打开后,指着里面的玩具道:“珠珠都是很小心的在玩,没有弄坏过”
还不等阿妧开口,宁妃走了进来,含笑解释:“这些里面有珠珠小时候玩过的,前几日整理东西,珠珠看见了,主动说要给弟弟”
“昭娘娘替弟弟谢谢珠珠”阿妧心中一暖,看着大公主满脸的期待,笑盈盈的道:“弟弟瞧了一定喜欢,珠珠是个好姐姐”
被阿妧夸奖,大公主红了脸,神情间却有两分骄傲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三人便一起从重华宫出发
福宁殿
散了朝后,赵峥便随赵峋过来
赵峋和他坐在榻上对弈等阿妧和宁妃带着珠珠来,赵峥执了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很快他将棋子仍旧放了回去,起身来回踱步
“皇上,您说珠珠会不会再抵触臣?”向来冷峻果决的瑞王,面上罕见的透着些不安
赵峋挑了挑眉,道:“皇兄何时这样没自信了昨日朕去看珠珠,还听她说想皇伯伯了”
他的话并没能安慰到赵峥,赵峥突然道:“您缓着些说,若见珠珠脸色不对,那便下次再说罢”
本想调侃两句的赵峋,听了他的话,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皇兄不必担心,朕会见机行事的”他起身道:“珠珠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赵峥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崔海青便进来通传道:“皇上,昭贵妃和宁妃带着大公主来了——”
赵峥闻言,心头打了个激灵,旋即镇定下来,面色恢复了正常
按照事先说好的,他躲到了屏风后面
先进来的是大公主,她步伐轻快的走了进来,直接到了赵峋面前,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亲昵的扎到他怀中“父皇,珠珠想您了”
赵峋将她抱在怀中,温声道:“嘴愈发甜了,不是昨儿父皇才去看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公主毫不心虚,理直气壮的道
前些日子这是赵峋教她的,没想到她竟一直记到了这会儿,还运用自如
话音未落,阿妧和宁妃也走了进来,见状也不由都弯起了唇角
“父皇说不过你”赵峋刮了刮她的鼻梁
大公主已经愈发开朗活泼,她得意的在赵峋膝上晃荡着小短腿儿
阿妧和宁妃凑趣的也夸了大公主两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
“珠珠,父皇有话跟你说”赵峋将她抱到了榻上,阿妧和宁妃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大公主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望着自己父皇
“珠珠,父皇要先跟你道歉,有件事父皇骗了你”赵峋并没有想糊弄大公主的意思,墨眸中透着些愧疚之意,诚恳的道:“父皇不能骗你这一辈子,还是告诉你”
大公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瞪大了眼睛,瞬也不瞬的看向赵峋
“珠珠,父皇不是你的亲生爹爹,宁妃也不是你亲娘”赵峋缓了片刻,才沉声说出这个对大公主来说,亦是有些残忍的真相“你是——”
不等赵峋说完,大公主眼中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父皇又不要珠珠了吗?”大公主抬起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泪眼朦胧中,她茫然的看了一眼赵峋,又望向了宁妃“母妃也不要珠珠了?”
原本大家想象中的哭闹并没出现,大公主这般安安静静的心碎模样,才更让她们担心
本就万分不舍的宁妃,湿润了眼眶,心痛如绞
“珠珠,皇伯伯才是你的亲生爹爹”赵峋咬牙道
既是话已说开,赵峥也没必要再藏起来,他从屏风后走出来,见到的正是泪流满面的大公主
赵峥心如刀割
“母妃,你告诉珠珠,父皇说得都是假的——”大公主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跳了下去,跑到宁妃面前“母妃,珠珠是您的女儿,是父皇的女儿!”
宁妃流着泪,轻轻摇了摇头
大公主见状,又跑到了阿妧跟前,呜咽着:“昭娘娘,父皇和母妃都不要珠珠了!”
“珠珠乖,他们没有不要珠珠”阿妧起身蹲下,将大公主抱在怀中,柔声哄道:“珠珠,父皇说的是真的——”
大公主用力的摇头,哭得愈发伤心“昭娘娘也不要珠珠了吗?”
阿妧无法,只得将大公主抱得愈发紧了些
“珠珠是父皇和母妃的孩子!”大公主用力的挣开阿妧的怀抱,阿妧向后踉跄了一步,她转身往外面跑去“珠珠要回去!”
赵峥没料到大公主反应会这样大,大家猝不及防,忙要去拉住大公主时,她情绪激动之下跑得快,他们竟谁都没拉住她
大公主撞到了转角处的花架,眼看着两盆兰花掉下来要砸到她身上,离得最近的赵峥最先追了上去,他值得来得及将大公主紧紧护在怀中,任凭分量不轻的花盆,砸到了他身上
只听赵峥一声闷哼,踉跄了一下手按在了破碎的花盆上,鲜血慢慢涌了出来
“珠珠,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赵峥起身后头一个反应便是将大公主抱起来,通身细细打量了一番
大公主被吓坏了,她小脸儿煞白,惊魂未定的摇摇头
“皇兄,你受伤了!”赵峋见到血迹,忙道:“崔海青,传刘太医过来!”
他扶着赵峥起身,阿妧和宁妃把大公主抱了过来
“珠珠,皇伯伯没事”赵峥用帕子按住自己受伤的手掌,不让她看到“是皇伯伯不好,吓到珠珠了”
大公主愣愣的望着他,不说话也不没有任何反应
“珠珠,回去罢,有父皇在”赵峋也柔声安抚她道:“先跟母妃回去好不好?”
说着,他给宁妃使了个眼色
宁妃忙会意的点点头,要牵起大公主的手
大公主这次却不肯走了,她紧紧的扒着椅子腿,怎么劝她都不管用
“让珠珠留下罢,她回去了也是不安”阿妧低声道:“亲眼见到王爷无事,她才能放心”
幸而很快刘太医便赶了过来,先替赵峥包扎了伤口,身上的伤还要脱了衣服诊治,他由赵峋陪着进了寝殿
“王爷并未伤到筋骨,都是皮外伤”刘太医仔细看过后,才谨慎的道:“只是砸的不轻,您要按时涂活血化瘀的药膏,怕是会痛上几日,臣再给您开两幅方子”
赵峥微微颔首道:“有劳刘太医了”
等刘太医提着药箱离开后,赵峋本想让赵峥休息片刻,赵峥却道:“皇上,珠珠还在外面等”
说着,他整理好了衣裳,先一步走了出去
见他回来,大公主立刻站了起来
“珠珠,皇伯伯一点事儿都没有”赵峥主动开口,还特意动了动手臂,展示给大公主看:“快用午膳了,回去罢”
大公主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牵起他的衣袖
“皇伯伯,您真的是我爹爹?”她哑着嗓子问
赵峥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大公主红了眼眶
“珠珠不乖,您还会要珠珠么?”
赵峥闻言,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了片刻失神
见大公主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充满了忐忑,赵峥很快冷静下来
“珠珠,爹爹怎么会不要珠珠——”他蹲下身子,缓缓将大公主搂在怀中“爹爹最疼的就是珠珠”
大公主在父亲宽厚温暖的胸膛,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爹爹!”
她聪明又敏感,一定察觉到什么,只是不愿相信罢了今日听了赵峋的话,又见赵峥舍身护住她,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妧和宁妃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红着眼眶,唇边却浮起笑意,为瑞王父女团聚而高兴
赵峋心中欣慰,当对上大公主怯怯的眼神时,目光鼓励的回望过去
养了五年多的女儿,终于还是还给瑞王了
***
因赵峥受了伤,赵峋留他在宫中住下
是夜
赵峋回来时,阿妧已经命宫人摆好了晚膳,在等他用膳
用过晚膳两人去看过大皇子,才回来歇下
“珠珠今儿照顾皇兄,别提有多乖巧了”赵峋在阿妧身边躺下,有些嫉妒的道:“她人小手也小,竟拿着汤匙给皇兄喂饭”
阿妧已经有些倦了,闻言道:“瑞王可是为救珠珠受了伤,珠珠这是孝顺,您在这儿吃什么醋呢”
“阿妧,咱们也要个女儿罢”赵峋在她耳边鼓动“珠珠这一走,可就彻底成了皇兄的女儿”
“女儿是爹娘贴心的小棉袄,你就不想要个乖巧的女儿在身边?”
“朕也不急着让你生,等琛儿过了周岁……”
听他聒噪,阿妧索性翻了个身
“阿妧,来”赵峋又把她给“搬”了回来,面对着自己
阿妧被烦不过,无奈道:““皇上,您看夜已经深了,您不是想要女儿么?”
赵峋心中微动,莫非阿妧是在暗示什么?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只听阿妧一本正经的道
“睡罢,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