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璃，我们走”
招呼了一声因为失去部分记忆，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莫璃
凌和带着两人重新回到了电梯内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登上天台，而是按下了前往最底层的按钮
1楼
叮咚——
随着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凌和三人从中走出，与每一位前来忆梦大厦办事或购物的普通路人都没什么不同
因为身份信息已经被从数据库中删除的缘故
前台人员在没有收到身份提醒的情况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凌和等人
这也是凌和第一次在忆梦科技的职员身上，感受到高高在上的优越气质
“喂喂，你们三个堵在电梯口干什么呢？”
“别人不要上电梯的吗？”
就在凌和感慨的这短短两三秒内，不满的声音已经从他面前传来
抬头望去，那是一名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此时他似是在赶时间，情绪上显得十分焦躁
虽然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冲突，但1楼的安保人员还是被声音给吸引了过来
他们过来之后，先是左右扫视了一下凌和三人与那名中年男人的打扮，对比内部数据库后确认凌和并没有什么身份
于是便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对着凌和三人，朝大门的方向，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先生，能请您和您的朋友们现在离开吗？”
虽然声音客气，但话语中满是送客的意思
“主人”
依玲将目光瞥向凌和
对此凌和摆了摆手，示意依玲不必有什么动作
然后勾起嘴角，轻笑着点头道：“我们这就离开”
言罢，便拉着依玲与莫璃快步离开原地，从忆梦大厦正门过往的人群之中走过
走出忆梦大厦，微风拂面而来，永远昏暗的下城区映入凌和眼帘
凌和此时一言不发，准备先离开忆梦大厦的势力范围
然而就在他走过一处装饰石墩时，一道坐在石墩上的人影，却是突然喊住了他
“凌总，这么晚是要去哪儿啊？”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
凌和下意识扭头一看
“米亚，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米亚正独坐在忆梦大厦正门外的石墩上，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而面对凌和的提问，她却很好的藏起了那无意间露出的孤寂感，转而笑着说道：“上边有些无聊，所以我下来吹吹风”
“毕竟我工作任务轻嘛”
“倒是你，你个大忙人怎么有空下来了？”
说着，米亚看向莫璃的方向，打趣道：“难道是准备带着女伴去找点乐子？”
至于为什么不提依玲，自然是因为米亚与依玲交过手
在米亚的印象中，依玲那块铁疙瘩，仅凭重量就足以折断凌和的老腰
面对米亚的打趣
凌和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跟莫璃不是那种关系”
“还有......我离职了”
“什么？！”
米亚闻言站起身来，完全把方才的玩笑抛之脑后，她下意识出声问道：“为什么离职？”
“整个环城内都找不到几个比你地位更高的身份！”
“不对，你不可能主动离职！”
米亚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联想到此前凌和与苏缘之间的关系，她猜测道：“难道是你做了什么惹怒那位大人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啊......”
“拿下武神重工的订单，还给了董事会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那位大人应该会很开心才对”
“总而言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先站在这里别动，我上去帮你求求情，说不定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米亚说完这句话，便直接转身要朝忆梦大厦走去
能看得出来她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依照她的资历以及身份，确实能在苏缘那儿说上几句话
然而，凌和却是伸出手抓住米亚的手腕，向她摇头道：“不必了”
“离职这件事，对所有人都好，包括我自己在内”
凌和看得很明白
按照现在的逻辑复盘，真正的“苏缘”，应该是从来也没有见过自己，更不认识自己的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和情分
待她回归之后，忆梦科技必然要被卷入一轮新的风波
而显示屏中的苏缘，在这时让凌和等人离开，并主动清理掉所有错误痕迹，实则也是变相保护了凌和等人
若米亚就这样上去，把一切挑明，反而会将凌和卷入到忆梦科技接下来的浑水之中，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在凌和的劝说中，米亚停下了脚步
她喃喃道：“对所有人都好吗......”
随机微微叹出一口气，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张卡递给凌和
“你的公司账户，应该已经因为离职被冻结了吧？”
“这张卡里还有两万多信用点，希望可以帮助你渡过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艰难日子”
“还有关于那位大人......我想替她说一声抱歉”
米亚至今还记得
当时在绝境之中，凌和能用最坚定的语气，说出“她会来救我们的”这句话
明明凌和这么相信那位大人，最终却落得了这个下场，不免让人感到有些唏嘘
“钱，我就收下了”
凌和顺手从米亚手中拿走了信用卡，然后说道：“至于道歉嘛，就不用了”
“你们并不欠我什么”
松开米亚的手腕，凌和背过身，在米亚愣愣的眼神中摆了摆手
“嗯，就是这样，日后有缘再见喽~”
言罢，凌和三人的背影在米亚的视线中渐渐走远
彻底离开忆梦大厦的势力范围之后
凌和摸了摸耳朵，将骨传导设备从耳朵上拿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抬头看向前方在霓虹灯照射中，显得群魔乱舞的街道
抛开米亚赠予的两万信用点之外
他现在在环城内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了
没有公司，没有身份，没有财富
失去了白鸽传媒，凌和就连回家的船票都不一定买得起
站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
他显得无比渺小，就如同每一位前来环城追梦的外来者一样
但......这不意味着别人，也同他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一无所有
凌和目光微微闪烁，走入街边一家店铺，用身上最后的信用点，租用通讯设备喊来了一辆联保集团的出租浮空车
然后在身后一众路人诡异的目光下，乘车离开了这里
“所以，混蛋领主你因为没有身份，在楼里被人鄙视了一路？”
零号航站候机大厅内，薇拉听完凌和的小故事之后，倒在地上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混蛋领主你又被人当成乡巴佬了，哈哈哈哈”
“当时在雪国也是这样，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
凌和满头黑线的，看着躺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的薇拉，感觉拳头都有点硬了
“不好笑吗？”
薇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帮助凌和回忆道：“当初雪国那帮子把混蛋领主你当成乡巴佬的人”
“好像已经和他们的地下城，一起被血海淹了吧？”
“说乡巴佬都算夸你了，混蛋领主你就算是被称作头号大恶徒都不为过呢”
“去去去”凌和翻了个白眼，摆手道：“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明明昨天还喊我救世主呢，维多利亚时期的黑心资本家小姐”
在后半句话上，凌和尤其加重了语气
“哈？”
眼看薇拉瞪大了眼睛，要上前来辩一个你死我活
凌和果断伸手，比了个停的动作，将薇拉辩论的话语堵死在喉咙里面
面对薇拉随即鼓起来的腮帮子，凌和假装没有看到，转过身环顾了一圈四周
很快，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阿格斯·莫德的身上
这显然是苏缘的一个失误
她真的按照自己所说，删除了有关复活阿格斯·莫德的全部记忆，因此这个痕迹，并未被苏缘清除，而是就这样留在了凌和的手里
“薇拉，莫璃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你帮我个忙，向她讲一下来到环城之后我们都经历了什么”
随便安排了个任务拖住薇拉之后
凌和绕开所有人，独自走到了阿格斯·莫德身后
出乎意料的是，此时阿格斯·莫德和远处的涅戈莉亚一样，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只不过涅戈莉亚看的是动画片
而阿格斯·莫德，却是看着最近的新闻出神
新闻中
一张凌和并不陌生的照片挂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主持人此时正进行着播报
“据奇美拉生物制药集团透露，其内高层人员任职最近产生些微调整”
“经董事会投票一致同意，集团CTO一职，将由已经百年未曾露面的环城创始人之一阿格斯·莫德，暂替为新一代年轻人：莱恩！”
“这将成为环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CTO......”
此时凌和在阿格斯·莫德身旁坐下，出声插话道：“你看上去很在意这件事”
“被赶出自己的集团，是不是让你非常难受？”
“不”
阿格斯·莫德摇了摇头，伸手关闭了眼前播放着新闻的显示屏
“我曾说过，作为转世计划的参与者，我能清楚的认识到他不是我”
“既然他不是我，那么他所经历的遭遇，他所拥有的一切，自然也与我无关”
说罢，阿格斯·莫德指了指已经黑下来的显示屏，感慨道：“我只是在可怜那个孩子”
“外界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站上了奇美拉生物权利的顶端，都以为他将成为环城的新神”
“只有我明白，不是那个位置成就了神，而是神成就了那个位置”
“哦？”凌和饶有兴致的说道：“我在别人那儿，可是听到了完全相反的说法呢”
“那她一定是个白痴”阿格斯·莫德直言不讳道
“噗，哈哈哈哈”凌和笑出声来，“如果你去那位的本人面前说出这句话，场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闻言阿格斯·莫德也是被稍微勾起了一点兴趣，扭头过来问道：“怎么，她身份很高？”
“有点吧，毕竟连你都听过她的名字”
凌和顿了顿，略显神秘的开口道：“她叫......苏缘！”
“她啊”
阿格斯·莫德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话音出口之后才猛的抬头
“等等，她？”
“对”
凌和点了点头，随即将自己与苏缘之间的交易，选择性的向阿格斯·莫德说出
最开始的部分都在阿格斯·莫德的意料之中
他早就猜到凌和等人进入自己的实验室，背后必有苏缘的授意和帮助
直到凌和说到苏缘身死，开始描述苏缘的死状时，阿格斯·莫德的眉头才微微蹙起
“器官正常运转、玻璃没有破损、没有留下外伤和武器的痕迹......这确实诡异”
“如果当时你们来找我的话，说不定我能有办法揪出幕后黑手”
“不过考虑到当时的立场，你们也确实不好过来找我帮忙”
“但这也不对啊......苏缘，她怎么可能会死？”
“你的感觉没错，她其实并没有死”凌和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他提到当时的苏缘，与自己做了笔交易，让自己的人暂时顶替了苏缘的身份，并恭贺自己成为环城的新神
“其实，她说的没错”
阿格斯·莫德不置可否道：“她还在那儿，你们只是暂时成为了她，这就相当于你们借用了神的身份和位置”
“但我不一样”
“莱恩不可能成为我，董事会也不可能让他成为下一个我，他们不需要一个向他们发号施令的领袖，这便是那个孩子现在的困境”
阿格斯·莫德说话时，凌和注意着他的眼神和表情，发现他在无意间展露出的情绪，并没有他自我感觉的那么波澜不惊
他只是不在乎另一个自己而已，可他在乎奇美拉生物，也在乎环城！
这些藏在他心底的羁绊，是仅凭所谓的理性和认知，难以彻底消弭的
但凌和也不急着拆穿阿格斯·莫德的谎言
而是像朋友间聊天一样，继续将刚刚的话题聊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