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周长青却已经来抢江尘手中酒坛:“江兄弟莫要小气,赶紧再给我倒上一盏”
周长兴喝了一杯碗,初觉辛辣,现在酒劲上来,又觉得浑身康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顿时觉得这酒天下少有,生怕江尘藏着掖着,说话时都要伸手来夺
江尘索性将酒坛推了出去,任由周长兴自己倒
陈炳喝完,闷闷说了一句:“好酒”
随后仰头灌下,也将一盏酒喝完了了
赵鸿朗喝完,眼中惊讶更甚:“好烈的酒,世间竟然有这种酒?”
这高度酒对他们的冲击力,可比江尘想象的还大
周长青浅尝之后,不由上下打量杯中酒液
按捺不住,抬头问道:“此等佳酿,是从哪来的?”
除了被这酒惊,他还动了别的心思
这般烈酒,可以说世间独有
他在郡城都未曾见过,要是能买到,那绝对是一笔好生意
江尘见终于有人问起,才笑眯眯开口:“我那三山村旁、小黑山上有一口潭水,名叫金石潭”
“潭水清冽异常,即便是盛夏,也冰寒彻骨,着实是一座奇潭”
周长兴顿时急了:“让你说酒哪来的,你扯什么山、什么潭干什么?!”
周长青抬手打断大哥的话,示意江尘说下去
“半月前我忽然做了一个怪梦,有须发皆白的老者,坐于潭边,酩酊大醉”
“我上前去打招呼,那老者自潭水取了一筒水递给我,我喝下去之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再醒来时,脑中就多了个酿酒的法子”
“之后让人取潭水酿酒,数日之后,就酿出了这酒,因取自金石潭之水,入口又有金石之烈”
“所以取名‘金石酿’,今日特意带来,让各位尝尝鲜”
所谓老神仙、金石潭水酿酒,自然是江尘随口编造的说法
但这酒要卖出高价,总得有个故事
至于真假,反倒没人会深究
只要酒卖得好,假的也能成真
“你自家酿的土酒?”
周长兴听罢,眼中满是不信
哪家土酒,能有这种口感滋味
倒是周长青眼中精光闪动
他自是不信什么老神仙,更不信金石潭取水,就能酿出这种酒的
怎么酿出来的,江尘不会说,他也不会问
关键是……这是三山村酿的,岂不是可以批量生产
那这,就是独家的、且利益丰厚的一门生意啊
周长青立刻开口说道:“既然得此仙人赐酒,何不开一家酒坊,也将这仙酒发扬光大”
不管神仙是不是真的,反正他是已经叫起仙酒来了
江尘心道,这周长青简直是个专业捧哏啊
立马开口:“我确实想在三山村建一座酒坊,前几日让人来办文书,结果遇见了流匪进城”
赵鸿朗做惊讶状:“竟然还有这种事?”
要办酒坊,这种许可最后自然要落到赵鸿朗手里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此前没有在意
反正喝过酒后,他对这金石酿也上了心:“那就等宴后,我给你办妥了”
“多谢县丞”
江尘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再一看,陈炳已经几杯酒下肚,摇头晃脑起来了,看来是借酒消愁了
那边,周长青不着痕迹的给江尘递了个眼神,示意宴后详谈
各有心思的情况下,宴席很快结束
赵鸿朗和周长兴几人告别,直接带江尘到了县衙公廨
公廨内,不少书架还没重新整理,显得有些杂乱
赵鸿朗抽出一张空白文书,又叫小吏上茶、研墨
开口说道:“之前的文书估计丢了,只能重写一份了”
等墨备好,赵鸿朗却没有提笔
将小吏赶下去后,先问了一句:“你这金石酿,每月能产多少?”
“这个……我之前也没办过酒坊,也没法预估”江尘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自然要谨慎点说话
赵鸿朗微微颔首,说道:“按大周律令,酒品售卖需缴纳一成市税,日后你酒坊对外售酒,需将一成收入上交官府”
江尘点头,应下
“另外,酒坊定规,每月产酒不足十石为小型酒坊,月缴定额税十贯;超过三十石为中型酒坊,月缴三十贯;超过百石为大型酒坊,月缴五十贯钱”
“所以,我才问你一月可产酒多少”
江尘听罢,不由咋舌
既有保底定额,又有按额抽成,即便不遭盘剥,这税也不低啊
于是微微往前躬身:“我现在只能产几坛酒,自然是小型酒坊”
赵鸿朗却摇头:“这界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得派官府的人前去勘察核实”
“还请赵县城明示”
赵鸿朗抚须颔首:“你头一回做酿酒的生意,手下恐怕难寻靠谱的酿酒师傅,正好我家里有位老人,年年为我家酿酒,手艺不错”
江尘顿时明白,这赵鸿朗也想插一手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能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道谢:“要是能得此良才,我可以将酒坊半成的收入赠予赵家”
赵鸿朗皱眉:“一成?”
江尘心中暗骂了一句狗贼
面上却也只能答道:“赵县丞不知,我这金石酒是酒之精,造价是普通酒的十几倍,能不能赚钱尚不能说,能拿出来的份额着实不多”
赵鸿朗收起脸上的笑容,往椅后一躺
话锋一转:“沈朗,原本不姓沈吧?”
江尘心头一紧——他这是查到什么了?还是试探
心中惊疑不定,还没说话
赵鸿朗继续淡淡说道:“不用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前些日子我去信江都,才知道两年前,陛下钦点的两位进士正准备赴任,被人烧死在客栈中”
“江都曹氏,以谋逆论处二人,削去士籍,株连九族”
“直系亲眷尽数斩首,旁系也被流放千里,令人愤恨,又令人唏嘘”
江尘这时,反倒镇定下来了
要是赵鸿朗有证据,还准备拿人,就不该和自己坐在对面喝茶了
于是淡定开口:“竟然有这般惨事?”
“江二郎没听说过?”
江尘摇头:“我自小就在三山村长大,连郡城都没去过,哪能听说这事”
赵鸿朗笑了笑:“没听说最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二郎切不可和这种谋逆恶贼有所牵扯……否则,那也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啊”
“明白”江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