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东升的办公室里⊙ cc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cc
太奇怪了⊙ cc
刘清明的话，让人难以理解⊙ cc
不是为了站队，不是为了要官⊙ cc
竟然是来提醒他，西南有灾？
这听起来，荒谬得像个笑话⊙ cc
可看着刘清明那张过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脸，卢东升又笑不出来⊙ cc
他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太多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人⊙ cc
但刘清明此刻的状态，不像⊙ cc
完全不像⊙ cc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忧虑，一种超越了个人利益的关切⊙ cc
卢东升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cc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吗？”
他必须问清楚⊙ cc
应急管理部刚刚挂牌，万众瞩目，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cc
不能凭一个年轻人的几句“提醒”，就大动干戈⊙ cc
那不是谋其政，那是乱作为⊙ cc
刘清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回答⊙ cc
“有⊙ cc”
“卢部长，我当然不能空口白牙地来找您⊙ cc我请求您，让部里相关部门的同志，调出从千禧年，也就是年，到今年为止，我们国家西南片区，所有地质灾害的统计数据⊙ cc”
“不仅仅是造成了重大损失的大地震，也包括那些没有见报的小规模滑坡、塌陷和有感地震⊙ cc”
刘清明组织着语言，力求清晰⊙ cc
“然后，将这份数据，与再往前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历史同期数据，进行一次详细的对比分析⊙ cc”
“我相信，对比的结果，会说明一切⊙ cc”
“数据的异常，就是最大的依据！”
他当然不能说，再过四年，那里会有一场震惊世界的大灾难⊙ cc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玄学，是封建迷信⊙ cc
别说卢东升，就算是最信任他的林峥书记，也只会当他脑子出了问题⊙ cc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指出一条有据可查的线索⊙ cc
如果不是弟弟刘小寒无意中提到了他的项目，刘清明甚至会错过这个最好的机会⊙ cc
现在，应急管理部刚刚成立，主官是与自己有过多次交集的卢东升⊙ cc
天时，地利，人和⊙ cc
他必须来敲这个边鼓⊙ cc
哪怕只能引起一丝丝重视，对那个地区进行更严密的地质活动监测和分析，或许，就能在未来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cc
卢东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cc
他只是看着刘清明，似乎想从他的脸上，分辨出话里的真伪⊙ cc
“这些数据……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清明坦然回答：“我弟弟刘小寒，正在和蜀都地质局合作一个项目，就是关于地质活动监测的计算机模型设计⊙ cc省地质院的同志为了支持他的研究，给他提供了一部分原始数据⊙ cc他在做数据分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趋势⊙ cc”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cc
卢东升点点头⊙ cc
“我知道了⊙ cc”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cc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了解⊙ cc但是，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任何事⊙ cc”
他看着刘清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cc
“应急管理部是新成立的单位，二十几个司局单位，来自不同的部委，人心还没理顺，工作机制还没建立⊙ cc很多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 cc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既是解释，也是推脱⊙ cc
但对刘清明来说，已经足够了⊙ cc
他要的，就是“我会去了解”这句话⊙ cc
只要卢东升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以他的行事风格，就绝不会置之不理⊙ cc
刘清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卢东升，深深地鞠了一躬⊙ cc
“谢谢您，卢部长！”
“真的，太谢谢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 cc
卢东升愣住了⊙ cc
他有些奇怪⊙ cc
之前在清江，自己明里暗里帮了这小子不止一次，后来在京城，又帮他澄清了谣言，他每次的感谢，都只是客气而疏离，点到即止⊙ cc
可今天，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会去了解”，他竟然激动成了这个样子？
这股发自内心的感激，浓烈得让卢东升都感到诧异⊙ cc
为什么？
卢东升想不明白，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却在刘清明这一个鞠躬，一句真诚的感谢后，彻底烟消云散⊙ cc
一个为了给弟弟拉项目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cc
这件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cc
“行了，你的谢意我收到了⊙ cc”
卢东升摆了摆手⊙ cc
“你先回去吧，今天我这里还很忙⊙ cc”
“是，部长，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cc”
刘清明直起身，又恭敬地叫了一声，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cc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cc
卢东升一个人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许久没有动⊙ cc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刘清明刚才的话⊙ cc
西南地区，地质灾害频发……
规律……
高度重视……
会出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了秘书室⊙ cc
“小李，你进来一下⊙ cc”
秘书很快推门而入⊙ cc
“部长⊙ cc”
“之前安排的，和地震局王局长的会面，是什么时候？”
秘书看了一下日程本：“部长，是安排在今天下午三点⊙ cc”
卢东升没有任何犹豫⊙ cc
“改一下⊙ cc”
“就现在，让他立刻过来⊙ cc动作快点⊙ cc”
秘书虽然有些惊讶于这个突然的变动，但还是立刻点头⊙ cc
“好的，部长，我马上联系⊙ cc”
……
在应急管理部耽误了不少时间，刘清明驱车回到铁道部大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cc
阳光正好，照在挂着国徽的庄严建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cc
他停好车，快步走进办公楼⊙ cc
一回到“高速铁路动车组联合办公室”的牌子下，就看到自己的工位旁，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唐芷柔正焦急地张望着⊙ cc
看到刘清明，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cc
“刘处，您可算回来了⊙ cc”
“怎么了？”刘清明问⊙ cc
“项局长找您，都打两次电话到办公室了⊙ cc”唐芷柔小声说⊙ cc
项辰光⊙ cc
刘清明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放下公文包就直奔项辰光的办公室⊙ cc
“报告⊙ cc”
“进来⊙ cc”
刘清明推门进去，项辰光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头也没抬⊙ cc
他没有问刘清明为什么上午迟迟不见人影，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文件⊙ cc
“方案，通过了⊙ cc”
“和我们报上去的初版相比，有一些变化，你自己看一下⊙ cc”
刘清明心中一凛，赶紧上前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文件⊙ cc
他翻得很快，目光直接锁定在核心的招标要求部分⊙ cc
前面的条款，大体上没有变化⊙ cc
直到他翻到附件中关于技术合作的章节，他的动作停住了⊙ cc
文件上，用加粗的黑体字明确写着一条全新的、也是最核心的要求⊙ cc
所有参与此次动车组项目投标的外国企业，除了必须与部里指定的南车、北车集团下属的两家车辆制造厂进行合作生产外，还必须履行一项强制性义务⊙ cc
技术转让⊙ cc
而且，不是宽泛的、可以打擦边球的技术转让⊙ cc
条款要求，外方必须将所投标车型的全部技术图纸、设计文档、工艺流程、软件代码……毫无保留地转让给中方合作伙伴⊙ cc
甚至，细化到了“哪怕一颗螺丝钉的生产图纸都不能藏私”的地步⊙ cc
这还不是全部⊙ cc
条款的最后一句，更是石破天惊⊙ cc
外方企业必须以“交钥匙”的方式，手把手地、完整地教会中方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如何独立自主地设计、制造、测试、维护该型号的动车组⊙ cc
直到中方工厂能完全复刻出合格的产品为止⊙ cc
这，才能算是有资格参与最终的竞标⊙ cc
刘清明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cc
饶是他这个带着几十年记忆回来的重生者，也被这手操作给惊到了⊙ cc
还能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cc
这几乎等同于，把刀架在那些国际巨头的脖子上，对他们说：
想进华夏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吗？
可以⊙ cc
把你们压箱底的祖传手艺，给我原封不动地交出来！
项辰光这时才抬起头，看着刘清明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cc
“怎么，很意外？”
刘清明定了定神，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cc
“是有点没想到……领导的魄力，会这么大⊙ cc”
这已经不是魄力了，这简直是惊天的阳谋⊙ cc
用全世界都无法拒绝的市场潜力作为诱饵，逼着那些技术领先的巨头们，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一个未来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cc
项辰光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了笑⊙ cc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cc”
刘清明知道，这决策绝不是项辰光一个人能定下的，这背后，是国家最高层级的意志⊙ cc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谈判？”刘清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cc
项辰光伸出一根手指⊙ cc
“下个月，七号⊙ cc”
“时间很紧⊙ cc”
刘清明点头：“明白⊙ cc我们的详细谈判方案，这个月底之前，一定拿出来⊙ cc”
项辰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cc
“我等着看⊙ cc”
从项辰光的办公室出来，刘清明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cc
他回到“动联办”的大办公室，拍了拍手，把隶属于自己那个谈判小组的成员都召集了过来⊙ cc
“各位，开个短会⊙ cc”
围过来的，都是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个眼里都闪着光，充满了对这个国家级项目的热情和期待⊙ cc
“刚刚拿到部里最终批复的方案⊙ cc”
刘清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cc
“核心要求，有重大变化⊙ cc”
他言简意赅地，将那条堪称霸道的强制技术转让条款，对所有人复述了一遍⊙ cc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cc
“这……这能有公司答应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问⊙ cc
“是啊，这等于让他们把饭碗都交出来了⊙ cc”
刘清明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cc
“他们会不会答应，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 cc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谈判桌上，让他们不得不答应⊙ cc”
他的话语沉稳而有力，瞬间稳住了军心⊙ cc
“按照分工，我们小组，对接的是北车集团的隆客厂⊙ cc至于最终会和隆客厂合作的外企是哪几家，月底会出最终的入围名单⊙ cc不过没关系，我们提前做准备⊙ cc”
他看向唐芷柔⊙ cc
“小唐，把我之前让你整理的资料分一下⊙ cc”
“好的⊙ cc”
唐芷柔立刻行动起来，将几叠厚厚的，全部是外文的资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cc
这些，都是刘清明通过卡尔和其他咨询渠道，搞到的关于阿尔斯通、西门子、庞巴迪和岛国新干线联盟这四家潜在对手的详细资料⊙ cc
“现在，我们分成四个小组，每组负责一家公司⊙ cc”
刘清明开始分配任务⊙ cc
“针对你们负责的公司，从技术特点、财务状况、过往谈判风格、在华利益诉求等所有方面，给我做出一份详尽的应对方案⊙ cc”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小的代价，拿到全部的技术⊙ cc”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们的初步方案⊙ cc”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被调动起来的战意⊙ cc
分配完任务，众人立刻散开，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翻阅资料和激烈讨论的声音⊙ cc
刘清明带着唐芷柔，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独立办公室⊙ cc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cc
刘清明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唐芷柔⊙ cc
“小唐⊙ cc”
“刘处，您还有什么吩咐？”
刘清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cc
“从今天起，你帮我盯着西门子⊙ cc”
“所有关于他们的动向，不管是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的，还是私底下流传的小道消息，只要你听到了，就立刻通知我⊙ cc”
唐芷柔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cc
她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