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堂内，热浪翻滚，空气里满是金属灼烧与灵力激荡的气息。</p>
飞过海的面前，摆放着他即将用来注灵的短刃胚。</p>
这是他从古卷残篇中悟出的奇诡样式。刃长七寸，通体弯曲，带着三道流畅而危险的弧度，向尖端渐细，薄如蝉翼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幽幽冷芒。</p>
该给这炳短刃起个什么名字呢？</p>
飞过海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反复端详着这柄耗费了数日心血锤炼的“伙伴”。</p>
“叫封喉？过于直白，少了份气度。”</p>
“叫寂灭？杀气太重，反显刻意。”</p>
“要不……就叫灵蛇吧，弯弯曲曲的像条蛇一样，听起来也很低调。”</p>
“好，就叫灵蛇。”</p>
他眼中闪过锐光，深吸一口气，随即按照“基础启灵诀”的要素，将右手探向刃胚。</p>
灵力如臂使指般温和地探入刃胚内部，精准构建出灵络回路。</p>
刃身甚至发出清越嗡鸣，仿佛迫不及待要觉醒。</p>
“没错，是教习说的那种感觉。”</p>
飞过海沉心定气，继续调动金灵力沿着既定路线在刃胚上游走，刃脊中心处那一点金芒变得越发璀璨凝实。</p>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p>
那缕蛰伏已久的火焰气息，仿佛受到了灵力施放的强烈刺激一样，骤然躁动。</p>
“嗡——！”</p>
刃胚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痛苦的哀鸣。</p>
紧接着，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咔嚓”声响起，刃脊之上，一道发丝般的裂痕凭空浮现！</p>
“这怎么可能？！”</p>
飞过海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强行切断灵力输送，猛地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炼器台上那刚刚还完美无瑕、此刻却已灵性尽失、甚至出现裂痕的短刃。</p>
失败了。</p>
莫名其妙的失败了。</p>
他不信邪。清理掉废品，重新开始了熔炼、塑形，然后更加小心地进行注灵。</p>
然而，历史再次重演。每到关键节点，那股源自灵根深处的干扰便会准时出现，破坏循环的稳定。胚子再次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卷曲。</p>
第三次，第四次……结果都是一样的。</p>
他已经懒得再去塑造自己的“作品”，注灵用的胚子从短剑、匕首，到后来最简单的铁片。</p>
但毫无例外，结果都是失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诅咒，专门针对他注灵的环节。</p>
与此同时，淬火堂内，成功的光芒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p>
张万全成功将水木灵气和谐注入他炼制的锥形法器，灵光温润内敛。</p>
张奕以金土灵力将硬木短棍炼得沉凝坚实，虽无华光却根基稳固。</p>
望云舒也在张万全指点下，先以木气联通珠串，再引水灵流转其间，最终得到了一条光华交融、水木相生的手链型法器。</p>
再看徐波所在的区域，更是宛如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演武。</p>
他选择炼制的是一柄样式古雅、线条流畅的长剑，其中好像是掺入了的亮银砂，使得剑身在启灵时就流转着一层银亮的光泽，显得格外耀眼夺目。</p>
当最后一缕灵力抵达剑尖，将整柄长剑彻底“点燃”的刹那——</p>
“铮——！”</p>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剑鸣骤然响起，长剑上的金光银辉交织流转，剑身嗡鸣不止，锐气冲天却又在瞬间内敛回鞘，只余下那通体流光溢彩的模样，静静悬浮于空中，品质之高，已然将绝大多数同窗的作品比了下去。</p>
“好俊的长剑！徐师兄真是下了血本！”</p>
“光是这卖相，就甩开旁人一大截了……”</p>
周围的低声赞叹恰如其分地响起，如同为他伴奏的序曲。</p>
负责巡视的石教习不知何时已驻足在侧，他仔细打量着这柄新成的长剑，惯常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赞许，点了点头。</p>
“剑胚选材上乘，塑形精准，灵力与剑体融合度颇高，是一柄不错的法器。徐波，你在金系灵力操控与炼器耐心上，确有值得称道之处。”</p>
徐波闻言，这才转过身，恭敬地向教习行了一礼：“教习过誉了。弟子不过谨记教诲，不敢稍有懈怠，侥幸未辱没了这上好材料罢了。”</p>
礼毕，他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再无多余的欢呼或激动。</p>
他信手一招，那悬浮的长剑如有灵性般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绚丽的金银色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分毫不差地滑入他早已备在身侧的古朴剑鞘之中，“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p>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飞过海那边堆积的灰败废料，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与淡淡讥诮的光芒。</p>
“他不是金灵根的天才吗，怎么连最基础的注灵都过不了？”</p>
“炼不成法器，不就是个高级铁匠？”</p>
“可惜了那份天赋啊……”</p>
石教习见他如此，也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到此为止吧。勿要再强行尝试，损耗材料事小，若因此损伤心神或灵根，得不偿失。回去好好想想，静心调息。炼器非一日之功，或许……是你的心太急了。”</p>
心太急？</p>
飞过海听着这苍白无力的安慰，看着周围同窗们或欣喜、或同情、或隐含嘲弄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自己面前那一堆精美却死寂的金属废料上。</p>
“是我真的不行吗？”</p>
“不，我不相信，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p>
“我一定能炼制出属于自己的法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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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闷热的微风掠过启灵院后山。</p>
李萧明的居所门窗紧闭，烛光将他轮廓深邃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p>
他静立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抬手在空中虚划数道，指间幽绿火线如灵蛇般游走，最终没入墙壁。</p>
咔嗒咔嗒……</p>
只听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侧书柜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p>
李萧明步入其中，书柜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与窥探。</p>
这是一间完全由某种黝黑石材砌成的密室，不过方丈大小，四壁光滑，无窗无灯。只有密室正中央的瓮中有一团跃动着红色火焰的余烬，将这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p>
他伸出右手，掌心悬于那团跃动的火焰之上三寸。</p>
“嘶……”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虚空彼端的吸气声，从余烬深处响起，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东洲的韵律。</p>
“潘塔……我忠诚的"渡鸦"，”声音响起，低沉而直接，“距离上次链接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吧，为何这么久……才重新建立联系？”</p>
李萧明——或者说，潘塔·欧尼斯特——神色不变，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声音平稳：“关于上一次的"清理"……引起了一些东洲强者的注意。现在，我仍处在被观察的状态。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才能进行通讯。”他刻意模糊了一些具体信息，但对方显然能理解。</p>
余烬中的声音沉默片刻，火焰轻轻摇曳。“主人的计划……推进得怎么样了？”</p>
“那个关键人物，”李萧明顿了顿，“对"召唤法阵"的兴趣越来越浓厚。私下多次询问我相关的原理和细节。他也试探性地打听，是否还有其他……强大的古代法术或器物留存。”</p>
“哦？”余烬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贪婪……是很好的驱动力。”</p>
“是动力，也是风险。”李萧明语气冷静，“他追问得很紧。关于法阵的"修复进度"，关于那些"古代遗物"的下落……我目前都用"还在调查"、"需要时间恢复"来拖延。”</p>
“但这拖延不了太久。他心思缜密，也很有耐心，但如果耐心耗尽，或者他自己查到些什么……整个计划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p>
“暴露？哼……”余烬中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带感情的低哼，“两件事，你都不必担心。”</p>
李萧明抬眼。</p>
“第一，关于"监视"。”余烬缓缓道，“主人……早有安排。其他"先行者"也都在行动。很快……那些落在你身上的"目光"，就会转移到别处。你只需要……保持正常。”</p>
李萧明眼神微动，未作回应。</p>
“第二，关于……那个人。”余烬继续，“既然他如此"渴望"……那么，满足他。”</p>
“满足？”李萧明眉梢微挑，“那法阵的核心奥秘，并非你我能够轻易解释清楚。贸然给出信息，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p>
“并非由你我……来给予。”余烬中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诡秘的意味，“主人……将会亲自与他，"对话"。”</p>
李萧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地收紧了一瞬。</p>
“这样的人才，若能真正为我们所用，将是一大助力。”余烬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分量，“他会成为……我们在这片大陆站稳脚跟，非常重要的……"盟友"。”</p>
话音落下，余烬中的火焰光芒开始向内收缩，联系即将中断。</p>
“等等。”李萧明忽然开口。</p>
火焰收缩之势暂停。</p>
“还有一件事，”李萧明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异样，“算是个……好消息。”</p>
“说。”</p>
“那个"容器"……快要准备好了。”李萧明缓缓道，独目之中，湛蓝光芒流转，“相信不久，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p>
“腾——！”</p>
火光骤然爆起！室内光影狂乱摇曳，那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p>
“好！太好了！！！”</p>
火焰稍敛，声音依旧带着颤音：“赞美摩洛克！赞美主人！如此完美的"容器"，即使在我们的世界也极为罕见！但是……”声音转为严肃，“不能急躁。必须循序渐进，让"种子"自然地、彻底地融入"容器"。任何粗暴的催生，都可能损坏这份难得的"材质"，毁掉一切。”</p>
“我明白。”李萧明淡淡道，“时机和方式，我会把握。”</p>
“……很好。”余烬中的声音终于平复，“等待……你的进展。”</p>
最后一丝灵识联系断开，火焰恢复成安静燃烧的暗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