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司仪的高声宣布，五院弟子迅速退场，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台中央。</p>
以代院长乔岚为首，十余位气度沉凝的长老缓步登台。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每个人体内灵根的辉光。</p>
“诸位学子！”乔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自轩辕大帝立院，薪火相传至今，尔等能于此地，便是与五行院有缘。自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成为五行院启灵院的一员！”</p>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望尔等谨记，入院非是终点，而是起点！望你们勤修不辍，恪守院规，明心见性，砥砺前行！将来，以尔等所学之术，护佑东洲万里河山，光大师门不朽荣光！”</p>
简短的开幕词，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激荡起满腔热血。</p>
重头戏终于到来。乔岚袖袍一挥，一道巨大的、如水波般的光幕在天空中缓缓展开，金色的字迹开始如同流水般由上至下，逐一显现。</p>
“公布了！公布了！”</p>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脑袋都仰望着，目光急切地在那流动的金色中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惊呼声、叹息声、不敢置信的抽气声开始此起彼伏。</p>
第一名：韩悦。</p>
评定：先天五行体。</p>
评价：稳健、聪慧、娴熟——良品上等！</p>
“先天五行体？！”台下响起一片更大的哗然。这个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中的资质，竟然真的出现了！</p>
“看！就是那个女孩，从庆州分考场来的！”有人眼尖，指向新生队伍的前方。</p>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静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兰。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沉静，仿佛蕴藏着星辉。面对众人聚焦的目光和震天的议论，她脸上没有丝毫得色，只是平静地望着光幕，仿佛那足以引爆全场的名次与她无关。她那出众的容貌气质，加上这骇人听闻的资质，瞬间赢得了在场几乎所有少年的仰慕与好奇。</p>
“从都城来的，怪不得……”</p>
“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吧？或者干脆是皇亲国戚？”</p>
“先天五行体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p>
窃窃私语声围绕着她，但她恍若未闻，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自成一方世界。</p>
张万全也深深看了一眼韩悦，心中同样震撼，但他更关心自己的位置。目光迅速下移，紧接着，他就在第二行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p>
第二名：张万全。</p>
评定：大能之体（四灵根）。</p>
评价：稳健、聪慧、娴熟——良品上等！</p>
周围立刻投来无数道更加炽热的目光。四灵根大能之体，同样是罕见之极的资质！虽然光芒被先天五行体稍稍掩盖，但第二名的成绩，以及同样出色的“良品上等”三评价，足以让他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p>
“哥！第二名！你是第二名！”飞过海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抓住张万全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狂喜，比自己得了好名次还高兴。</p>
身旁也传来了熟悉的道贺声。</p>
“张师兄，恭喜！”望云舒浅笑着，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p>
“万全兄，实至名归。”张奕言简意赅，点了点头。</p>
就连徐波，也挤过人群，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拱手道：“张师兄，恭喜啊！日后在院内，还要多多走动，互相照应才是。”</p>
张万全压下心中的激动，抱拳环视一周，沉稳地回应：“多谢诸位，侥幸而已，日后还需共同努力。”</p>
他的谦虚赢得了更多人的好感。然而，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弟弟，想去分享这份喜悦时，却发现飞过海脸上的兴奋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焦虑。他的眼神不再停留在哥哥的名字上，而是像搜寻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在光幕上不断向下、再向下地扫视，嘴唇不自觉地抿紧。</p>
光幕上的名字还在滚动。</p>
……张奕……评定：均衡三灵根……评价：稳健、聪慧、娴熟——良品上等。</p>
……徐波……评定：单金灵根……评价：稳健、聪慧、娴熟——良品中等。</p>
……望云舒……评定：水木双灵根……评价：怯战、聪慧、娴熟——良品中等。</p>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评定闪过，飞过海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身边的新生们，哪怕不是双灵根，也至少有个“良品下等”的评价。可光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已经接近末尾，却始终没有出现“飞过海”三个字。</p>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人，孤独地站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中，四周的欢呼和笑声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p>
终于，在光幕几乎要完全定格的那一刻，在最后几个名字里，他看到了自己。</p>
飞过海。</p>
评定：金火双灵根。</p>
评价：怯战、愚钝、粗通——凡品。</p>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飞过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随即又迅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耳边似乎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p>
台上，纪四海继乔岚的发言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勉励的话，什么“名次只代表过去”、“勤能补拙”、“五行院看重的是未来的潜力”等等。但飞过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只看到纪四海的嘴巴在动，看到周围的人在用力地鼓掌，看到无数张笑脸。在他此刻敏感而脆弱的心里，那些笑脸都仿佛是在嘲笑他，嘲笑这个顶着“双灵根”名头，却只拿到“凡品”的废物。</p>
羞耻、委屈、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溃败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心防。他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光洁的青玉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在玉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p>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p>
“阿海。”张万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沉稳而坚定，“抬起头来。”</p>
飞过海用力摇头，肩膀微微抽动。</p>
“听着，”张万全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爹说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一次评定算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p>
哥哥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的阴霾。飞过海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哥哥。</p>
张万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放缓，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还记得咱们离家时说的吗？要一起出人头地。这才刚进门呢，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哥相信你，你更要相信自己！”</p>
飞过海看着哥哥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地“嗯！”了一声。</p>
名次公布完毕，接下来是分配宿舍。基本上按照分考场的地域来划分，梁州来的学子们被安排在相邻的几个院落。张万全、飞过海分别与其他从梁城一同前来的少年分在一间宿舍中。张奕、徐波也同样与其他几个梁州子弟分在了一起。</p>
夜晚悄然降临，白日的喧嚣终于沉寂下去。崭新的宿舍里，小伙伴们因为旅途劳顿，早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p>
飞过海辗转反侧。白日里的一幕幕，尤其是那三个刺眼的评价，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人的目光，哥哥的安慰，自己的泪水……每一种情绪都灼烧着他的心。他悄悄坐起身，看了一眼睡熟的室友，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p>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p>
飞过海浑身一颤，抬起头，正对上张万全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p>
“哥……你也没睡啊？”</p>
“对，”张万全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天边那弯新月，“我也睡不着。”</p>
兄弟二人沉默了片刻，只有虫鸣在耳边窸窣。</p>
“哥，我……”飞过海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在继续说下去。</p>
“评价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万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不能只看到结果，而忽略了过程。阿海，你的金灵根天赋是实实在在的，谁也否定不了。至于火灵根……”他顿了顿，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那不是你的弱点，那是你需要去征服的山峰。翻过去，你会比别人站得更高。”</p>
他看着弟弟迷茫的眼神，继续道：“你想，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你却偏偏把它做好了，那才叫真正的厉害！对不对？”</p>
飞过海怔怔地看着哥哥，眼中渐渐重新凝聚起光彩。</p>
“嗯！”他重重点头，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劲和决心，“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要把火灵根练好！让他们刮目相看！”</p>
张万全笑了，用力揽过弟弟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飞过海！走，回去睡觉，明天开始，咱们兄弟一起，把这五行院搅个天翻地覆！”</p>